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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之心從地上爬起來，兩條腿打著絆，連滾帶爬地朝隔壁房間撲過去。
客房的門被他撞開。
油燈還亮著，照出蒲團上那個佝僂的身影。
朱由檢沒抬頭。
王之心的膝蓋一落地就開始磕頭。
三叩九拜，一下比一下重。
磕完最後一個，他盤膝坐在蒲團旁邊的地麵上，兩手擱在膝頭，閉上了眼。
沒有人教過他打坐。
一個司禮監的太監，從小學的是端盤子、傳旨意、看臉色，不是修道。
可他閉上眼的一瞬間。
腳下的夯土地麵沒了、蒲團沒了、油燈沒了。
太廟。
王之心的兩條腿又軟了。
他在什麼地方？
眼前是一排靈位。金字紅牌，從左到右排開，每一塊都蒙了層灰。最大的那塊立在正中，太祖高皇帝朱元璋之位。
王之心跪下去，額頭磕在石磚上，牙齒咯咯打架。
太廟。他進了太廟。
一個閹人，沒資格踏進太廟半步的閹人，此刻跪在大明列祖列宗的靈位前。
這要是讓禮部知道了，淩遲都是輕的。
三步之外。
一個人跪在供桌前的空地上。
脊背弓著，腦袋低垂，嘴唇在翕動。
朱由檢。
“不可能……朕絕對不可能是亡國之君……”
“亡國的都是那些臣子……都是百官誤朕……”
“亂臣賊子，都該死！”
王之心跪在三步外，整個人的脊梁骨發涼。
陛下瘋了。
從紫禁城出來到現在不過三天，堂堂大明天子跪在地上喃喃自語，說自己是亡國之君，說百官誤朕，說亂臣賊子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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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是參悟？
這是發癔症！
王之心來不及多想，膝行著往前蹭了兩步。
“陛下！”
朱由檢沒反應。
“陛下！冷靜啊！”
“奴婢是王之心！陛下，大明還沒亡呢！”
最後幾個字砸進朱由檢的耳朵裡。
佝僂的脊背一頓。
嘴唇停了。
朱由檢緩緩抬起頭。
那張臉王之心看清了，兩隻眼眶紅透了，眼珠子裡的血絲密密麻麻。
額頭上全是汗，混著磕出來的血印，斑斑駁駁。
“王之心。”
“……對。朕的大明還沒亡。”
朱由檢的手從石磚上撐起來，指尖的血在磚麵上拖出幾道暗紅的印子。
“還沒亡。”
可那些畫麵，一圈又一圈。
怎麼也甩不掉。
朱由檢偏過頭。
王之心趴在石磚上，五官擠成一團，鬢角的汗珠子順著下巴往石磚上砸。
他來了。
這個念頭在朱由檢腦子裡拐了一個彎。
不對。
他怎麼來的？
太廟幻境。是薑子牙辟出來的。
朱由檢在蒲團上打坐，一閉眼就墜了進來。
王之心在隔壁廂房，怎麼也進了這裡？
除非有人把他送進來。
朱由檢的視線從王之心身上移開。
薑子牙站在那兒。
“您讓他來這裡，想必有深意。”
薑子牙沒有立刻接話。
王之心這才從地上抬起臉來，他的脖子轉過去。
石磚上的月白光芒照出一個中年男子的輪廓。
王之心的腦子卡了一下。
“你就是王之心？”
王之心的膝蓋在石磚上往前蹭了半寸，額頭砸了下去。
“正是！正是小人！”
薑子牙的手指在身後交疊著，沒動。
沉了兩息。
“據我所知……”
“大明朝有一位魏忠賢。司禮監秉筆太監，兼領東廠，人稱九千歲。權勢滔天，百官跪拜。”
這三個字砸進耳朵裡的分量，比剛才整座太廟加在一起還重。
魏忠賢。
提他做什麼？
薑子牙繼續說道。
“當年魏忠賢在時，一手遮天。天啟帝形同虛設，朝政儘歸閹黨。”
“一個太監，掌了整個天下。”
“你，也是太監。”
王之心的額頭從石磚上彈起來，滿臉慘白。
“小人萬萬不敢！”
“小人對陛下忠心耿耿！對大明，對皇上，肝腦塗地，絕無二心！”
“小人不是魏忠賢！小人跟那個閹賊不一樣！”
薑子牙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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