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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應京站在門外，吐了一口長氣。
轉身。
院子裡一片狼藉，石桌碎了，門板爛了，牆上嵌著鉛子和碎磚，巷子那頭，朱純臣的人還在打掃。
張應京兩手攏進袖中，一件一件地安排下去。
吩咐道童去巷口收拾碎門板。
讓年長的師弟清點損毀物件。
自己親自去巷子裡轉了一圈，把薛濂的護衛們攆遠三丈，劃出一條線，正一道駐地門口十丈以內，閒人免進。
正忙著。
窗戶響了。
不是從外麵敲的，是從外麵翻進來的。
一聲悶響，兩道人影落在正堂地磚上。
身法乾脆利落，腳尖點地，沒帶出半點多餘的動靜。
張應京渾身汗毛倒豎。
“有刺客……”
話沒喊完，四個道童已經圍了上去。手裡操著木棍、火鉗、掃帚能抄什麼抄什麼。
將通往後院的過道堵得死死的，把張顯庸護在身後。
張應京的右手摸上腰間，扣住一柄短匕。
正堂裡沒點燈。月光從的窗框裡漏進來，照出兩個人的輪廓。
前麵那個身形修長，穿靛藍短打，站姿筆挺。
後麵那個矮了半頭，微微弓著腰，縮在前者身後。
張應京的手從匕柄上鬆開了，這兩人好像是……
張應京的膝蓋一彎。
“都住手！”
他轉身衝四個道童厲聲喝了一句。
木棍和火鉗停在半空，幾個道童麵麵相覷。
張應京整了整衣袍，雙手合於身前，彎腰，一揖到底。
“正一道張應京，見過聖上。”
四個道童的手同時鬆了，木棍砸在地磚上。
掃帚歪在牆根，火鉗從最小那個道童手裡滑出來，在地上彈了兩彈。
然後齊刷刷跪了一地。
“叩見陛下！”
“叩……叩見聖上……”
朱由檢往前邁了一步。月光從側麵打過來，照出半張臉。
跟兩天前皇極殿上相比，這張臉瘦了一圈。
顴骨更突，眼窩更深。但那兩隻眼裡的東西變了，一片沉穩。
張應京從地上直起身，餘光掃了一下皇帝身後的王之心。
那個太監立在陰影裡，腰板比從前直了不止一截，兩隻手垂在身側，紋絲不抖。
“都起來吧。”朱由檢小聲說道，“朕微服出行，不必多禮。”
四個道童哆哆嗦嗦地從地上爬起來。
最小的那個兩條腿還在打軟，扶著牆才沒趴下去。
朱由檢的視線越過張應京，落在通往後院的過道上。
“老天師呢？”
張應京拱手。
“還請陛下恕罪，家師方才為護衛正一道駐地，施展法術過多，元氣大傷。眼下正在後院閉關靜修，實在不宜見客。”
“正一道上下事務，現由小道暫為打理。陛下若有差遣，儘管交於小道。”
朱由檢的腳步停在過道前。
沒再往裡走。
“無妨。”
兩個字，不輕不重。
“朕今夜過來，隻是看看。”他轉過身，掃了一眼院中的狼藉，碎磚、斷木、牆上的鉛子窟窿。
“今日之事，朕也算親眼見證了正一道的底蘊。”
張應京的脊背繃著，沒吭聲。
親眼見證。
皇帝不在京城，不在紫禁城，半夜三更出現在崇文門外的偏僻巷子裡。
還是從窗戶翻進來的。
翻窗。
九五之尊翻窗。
這位天子，到底經曆了什麼？
“老天師既然不適，朕不叨擾了。”朱由檢負手轉身。“至於今晚這幫人……”
他停了半息。
“朕會讓內衛追查到底。”
張應京再次拱手。
“多謝陛下。”
朱由檢點了下頭，朝王之心一偏下巴。
兩個人影動了。
不是人該有的快。
朱由檢的腳尖在窗框殘骸上一點，整個人掠出破窗。
王之心緊跟其後，身形矮伏，貼著牆根一閃。
兩道人影在月光下劃了個弧，落在巷子對麵的屋頂上。
瓦片都沒響一聲。
三息後，連影子都沒了。
張應京站在正堂門口，兩手攏在袖中。
他沒有立刻轉身。
方才那一瞬，朱由檢從窗口掠出去的時候，氣息從他身邊擦過。
丹田有熱度。經脈有流動，筋骨裡藏著一股勁力。
不是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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