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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浪子居士嗤笑一聲。
“怎麼管。”
“陛下剛回宮，正忙著清理內廷。二十四衙門三千多號人，哪個是誰的眼線還沒摸清楚呢。”
“朝堂上，錢謙益那幫人正因為正一道濫殺百姓的事忙著寫折子彈劾張顯庸。禦史台的筆杆子們恨不得把張天師祖墳都刨了，誰顧得上崇文門外一個絲綢商的死活？”
陸硯秋的嘴閉上了。
朱國弼選在這個節骨眼上動手。
朝中無人顧及，錦衣衛充當打手，刑部批文都不用走。
等到消息傳開，沈家的宅子和田產早就換了主人，生米煮成熟飯。
誰來翻？拿什麼翻？
車輪碾過石板的動靜越來越近。
蕭驚寒趴在屋脊上，兩手撐著瓦片，炁力灌入雙耳。
數得清。
三十二匹馬，四十餘步卒，弩弓上弦的聲音夾在裡頭，至少六把。
還有兩輛載人的馬車，應該是錦衣衛的囚車。
他們連囚車都帶來了。
壓根沒打算走過場。
沈宅正門被拍得山響。
“開門！錦衣衛辦案！”
三短兩長，錦衣衛緝拿犯人的標準敲門法。
蕭驚寒閉著眼都能還原出那個動作：左手按刀柄，右拳錘門板，身子微側，防的是門後有人突施冷箭。
他乾了十年的活兒。
門開了。
不是沈家的人開的。是裡麵的門閂被外頭一腳踹斷了。
蕭驚寒的額角跳了一下。
錦衣衛入院的速度極快，二十餘名校尉呈扇形散開，刀出鞘，弩上弦，把前院的天井圍了個水泄不通。
嚴千安走在最後麵。
這個人的走路姿勢刻在他骨頭縫裡，跟了這個人三年。
三年裡每一次出任務，嚴千安都是這個做派，讓手下先鋪開，自己走在最安全的位置。
從前覺得是穩重。
現在看是怕死。
沈萬興從正廳裡出來了。
五十出頭，身板敦實，穿著一件半舊的青綢常服。
後頭跟著二十來號人。家丁打手混在一起，手裡攥著棍棒和柴刀，鐵器不多，大部分是木頭的。
顧劍霜湊到蕭驚寒耳邊。
“二十幾個家丁，對錦衣衛四十多號人。打不贏。”
蕭驚寒沒搭腔。
嚴千安在天井正中站定。
“沈萬興。”
“沈家上下，窩藏閹黨餘孽，包庇在逃要犯。今日奉命緝拿相關人等到案。”
沈萬興的腳步頓住了。
身後那幫家丁打手的呼吸粗了三分，有人已經把棍棒豎起來了。
“幾位大人。”
沈萬興抱了個拳，兩手在身前交疊。
“沈家世代清白。崇文門外做了三代絲綢生意，從未與朝中權貴有過半分瓜葛。閹黨……沈某一個商人，跟那些東西有什麼關係？”
嚴千安冷笑一聲。
“清白？”
“清白你豢養這麼多門客做什麼？”
沈萬興陪笑道。
“沈家世代從商。絲綢是根基，生意天南海北，路上不太平，需要人手護送貨物……”
“那這些呢？”
嚴千安抬手朝後院一指。
蕭驚寒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偏院的門敞著，裡麵靠牆碼著一排刀槍棍棒。
“也是護院用的……”
“護院。”嚴千安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嚼了嚼。“行。不跟你廢話了。”
他從袖中抽出一紙文書，朝沈萬興麵前一遞。
“錦衣衛的緝捕文書。沈老爺，跟我走一趟錦衣衛衙門。”
蕭驚寒的牙關咬緊了。
緝捕文書，他太清楚這玩意兒的分量。錦衣衛的文書不需要經刑部會簽，不需要內閣票擬，甚至不需要皇帝的朱批，鎮撫使一支筆就能簽發。
簽了就能抓人，抓了就能關，關了就能打。
打了……有幾個能活著走出詔獄的？
沈萬興退了半步。
“要抓老朽去錦衣衛衙門，可以。”
“但若沒有鐵證證明沈家與閹黨有牽連，你們便不能帶我走！”
嚴千安歪了歪脖子。
“敬酒不吃吃罰酒。”
“隻是帶你回去問個話，又不是下大獄。你這般抗拒……”
“倒是心裡有鬼了？”
沈萬興的脊背一僵。
他身後的家丁裡，一個粗嗓門的漢子往前衝了半步。
“老爺！下命令吧！”那人攥著一根鐵頭棍，“他們這是要逼死我們！動手吧！”
嚴千安掃了那人一眼。
“好啊。”
兩個字拖得不急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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