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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命二字從張顯庸嘴裡出來的分量，跟旁人不一樣。
他是正一道第五十代天師，修為還在入門的門檻上蹭，可天師這個位置坐著，對“天命”二字的體會比誰都深。
大明的天命是什麼？
內憂外患、天災人禍、氣數將儘。
任憑哪個皇帝坐在龍椅上，光靠凡人的手段根本擋不住。
可薑子期出手了。
一個從白沙堡起家的年輕道長，把“天命難違”四個字硬生生撬開了一道縫。
張顯庸越想越心驚。
千裡耳。
隔著數百裡，把京城裡的對話一字不落地收進耳中。
方才這位盤著腿歪著脖子聽了大半個時辰，連個吃力的樣子都沒有。
這等神通，龍虎山的典籍裡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過詳細的記載。
隻有幾行含混的批注，“傳聞上古有之”。
如今就坐在眼前。
張應京站在張顯庸身後。
他的視線落在薑子期身上，收不回來。
博學多才四個字，已經不夠用了。
這位宗主到底還藏著多少底牌？
薑子期把手從耳朵上拿下來，掃了張顯庸一眼。
“張天師今天過來……”
“是不是想問這浪子居士和薑子牙之事？”
張顯庸的身子往前傾了三分。
手從膝頭抬起來，拱在胸前，腰彎了下去。
“小道才踏足修行，對這些頗有疑惑。還請宗主不吝解惑，指點迷津。”
來了。
張顯庸這趟來白沙堡，名義上是養傷。
淨心咒穩住了他潰散的根基，在白沙堡修養比在京城安全。
但養傷是其次。
這位天師心裡憋著一堆問題。
方才用千裡耳聽京城那邊的動靜，張顯庸隻趕上了後半段，王之心給蕭驚寒三人安排官職、崇禎許封王。
前麵那些浪子居士變身薑子牙、給三人賜封神號，他沒聽著。
千裡耳隻傳聲，不傳像。
浪子居士是誰？
薑子牙又是什麼來頭？
一個遊方道士，怎麼轉眼變成了封神大能？
張顯庸不清楚。
但他不傻。
在京城待了這些日子，該打聽的消息打聽了不少。
正一道駐地被砸那晚的始末，陽武侯薛濂帶兵“平亂”的前因後果，太廟裡那些宮人口口相傳的隱秘風聲，一樁樁湊在一起，拚不出全貌，但足夠讓一個天師夜不能寐。
“我已猜到你的來意。”
“所以才讓你聽這番內容。”
張顯庸的腰彎著沒直起來。
“聽完之後……”
“天師可能區分？”
區分什麼？
張顯庸直起腰。腦子裡把方才聽到的內容過了一遍。
這些手段，說好聽點，是仙緣降世，庇佑蒼生。
說難聽點，把活人的身體灌入外來的力量，在凡人的命格上強行嫁接神位。
正？
邪？
從龍虎山的祖訓來看，任何外力強行介入凡人命數的行為，都踩在邪道的邊上。
可結果呢？
崇禎有了整頓朝綱的底氣。
蕭驚寒三人有了替天行道的本事。沈萬興一家免於滅門之災。
張顯庸的後背沁出一層細汗。
“是正道？”
兩個字帶著遲疑。
薑子期嘴一撇。
“是。”
“浪子居士立誌斬妖除魔，是正道門派。”
“薑子牙則是暗中尋找能夠承載皇權氣運之人。更是正道中的正道。”
“賜予陛下仙緣，其實隻是一種手段。”
“跟仙、魔等都無關。”
手段。
張顯庸把這兩個字在腦子裡嚼了三遍。
那目的是什麼？
“還請仙長細細道來。”
張顯庸焦急地問道。
修道之人最怕一件事：看不清正邪。
站錯了隊，輕的道心崩潰，重的萬劫不複。
薑子期娓娓道來。
“很簡單。通俗來說，正，就是為蒼生犧牲小我。”
“魔，就是為了小我犧牲蒼生。”
張顯庸的兩條眉往中間擰了一下，又鬆開了。
這個定義太直白了。
龍虎山的典籍裡論正邪，洋洋灑灑幾萬字，從天道運行到五行相克，從因果業力到心性修持，繞了十八道彎。
這位年輕道長一句話就給兜底了。
為蒼生，正。為自己，魔。
“這浪子居士和薑子牙所作種種……不都是為了蒼生犧牲小我嗎？”
張顯庸的後背靠回了椅背。
這兩個不管是哪一個，圖什麼？
圖權？不要。
圖名？不留。
圖利？更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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