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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棠的嘴唇抿了一下。
“那幫人為了奪金光咒，不顧人命，肆意妄為。”薑子期的手指又叩了一下。“殺人放火，踩著屍體往上爬，這就是魔道的苗頭。”
張應京站在張顯庸身後，兩手在袖中收緊了半分，那晚的事他親眼見過。駐地被砸爛，好幾個同門差點死在血泊裡，他到現在閉上眼還能聞見那股味。
薑子期沒停。
“可這還隻是最淺的一層。”
“若是入魔深了，”
“那必然邪惡千倍萬倍。”
“以人為物。”
“什麼意思？”張應京追問道。
“字麵意思。”
薑子期的手指在膝頭敲了個節拍。
“拿活人當材料。心肝脾肺腎，血肉筋骨皮，全是修煉法器的資源。殺一個不夠殺十個。十個不夠殺一百個。濫殺無辜，積屍成山，隻為了自己多修出一分法力。”
正殿裡的空氣凝了。
沈清棠麵色依舊冷淡，可下頜線繃了。
以人為物。
她修的是醫道。藥田裡的每一株草、每一味藥，都是為了救人。
有人反過來，把人當草。當藥，當柴火燒。
張應京的喉結滾了一下。兩隻腳往後挪了半步，又硬生生頓住了。
薑子期瞥了三人一眼，腦子裡另一盤沙在轉。
作為一個從二十一世紀穿過來的人，他太清楚古人的慣性了。
外敵一退，刀槍入庫，馬放南山，然後就是漫長的不思進取。
歌舞升平。文恬武嬉，一代比一代軟。
這同期的時候，西方已經進入大航海時代了。
西班牙人的炮艦在太平洋上橫著走，荷蘭人把台灣占了，葡萄牙人在澳門紮了根。
若是這幫人打完建奴、平完流寇，就關起門來過小日子，能撐多久？
所以這些話得往重了說。
讓他們時時提防，不光防外麵的敵人，還得防自己人變質。
“諸位覺得，以人為物的魔道，離我們遠嗎？”
薑子期自問自答。
“不遠。”
“天底下從來不缺把百姓當牲口的人。搜刮民脂民膏，草菅人命，圈地占田，把活人關在自己的地盤上，當牛馬使，當工具用。”
張顯庸的嘴唇翕動了兩下。
圈養。
這個詞從腦子深處冒上來。
把人圈在一個地方，不讓走，不讓跑。榨乾他們的血汗，供養自己的榮華。
那不就是魔道？
張顯庸整個人往裡縮了一截。
張應京站在師父身後，兩手從袖筒裡抽出來又塞回去，嘴張了三回，一個字沒蹦出來。
沈清棠轉過身，麵朝殿外藥田的方向。肩膀動了一下。
正殿裡沉默了很久。
張顯庸從太師椅上站起來的時候，腿腳發飄。
“仙長……”
“小道需要回去好好想想。”
薑子期從蒲團上站起來。
“別急著走。”
他兩手往身後一背，踱到供桌旁邊，從抽屜裡摸出一遝金紙，手指掐了個訣。
金紙在他掌中一張一張地亮起來。朱砂符文從紙麵浮出，又沉回去。
一張、兩張、三張，搓了六張。
“拿著。”
薑子期把六張金符遞過去。
“急事用。撕一張，人就能傳送到白沙堡來。”
張顯庸雙手接過。
“多謝仙長。”
張顯庸把金符揣進懷中，朝張應京偏了偏下巴。師徒兩人邁出正殿。
張顯庸走出三步，腳步頓了一下。
回頭看了眼年輕道長，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出聲。
圈養人類者，便是魔道。
這句話烙進了骨頭縫裡。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
沈清棠從殿柱旁轉過身來。
那雙清冷的眼落在薑子期身上。
“師侄。”
“你方才所言，魔道中人，以人心肝血肉修煉。”
沈清棠往前走了半步。
“京城那邊……可有此類隱患？”
師叔問的不是學術問題。是在擔心。
她修的是醫道，藥田在白沙堡，可藥材往外送，送去軍堡，送去村寨。
若京城方向出了岔子，這條救命的線就斷了。
“師叔放心。”
薑子期伸了個懶腰。
“魔道不會禍亂京城。有我在，安全得很。”
沈清棠盯了他三息。
最後她點了下頭。轉身，邁過門檻，朝後院藥田的方向走了。
薑子期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轉角，嘴角歪了歪又收回去。
放心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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