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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朱由檢從禦案後站起來。
“即刻派人，將這五百萬兩押送九邊。”
“告訴邊關將士，朕沒有忘記他們。”
王承恩在旁邊聽著，端茶的手抖了一下。
五百萬兩，一次性撥出去。
宮裡的用度還緊巴著呢。上個月內務府報上來的賬，連禦膳房的柴火錢都差著三百兩。
可陛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王承恩。”
“奴婢在！”
“擬旨。著錦衣衛護送餉銀，分九路，發往九邊各鎮。薊鎮、遼東、宣府，一個都不許落下。”
王承恩的筆尖戳在紙上，墨點濺出來一個。
“遵旨！”
薊鎮。
千裡之外。
薊鎮總兵府轄下的軍堡裡。
校場上的旗杆歪了三根，沒人扶。
營房的門板缺了角，風從豁口灌進來，嗚嗚地叫。
幾百號兵卒散坐在空地上。
麵黃肌瘦。
甲胄上的鐵片鏽了大半，皮繩斷了一截，用草繩胡亂綁著。
有人的刀鞘裡空著，刀賣了，換了三斤糙米。
一個瘦得脫了形的小兵蹲在牆根底下，兩手捧著個破碗。
碗裡是一層麩皮粥，稀得能照見人影。
他用指頭把碗底刮了一遍。
刮乾淨了。
還是餓。
百戶蹲在校場邊上，胳膊擱在膝頭，兩隻手搓著一截乾草棍。
他抬頭。
孫祖壽坐在營房門口的石墩上，甲胄沒脫。
不是不想脫，是怕脫了，那幫兵卒看見他裡頭的衣裳比他們的還破，軍心徹底散了。
“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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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戶問道。
“朝廷的餉銀……還會到嗎？”
孫祖壽沒有馬上答。
朝廷的餉銀。
上一回發餉，是七個月前。
三個月的份額，拖了又拖，最後到手的隻有一個半月。
還是折成糧食發的，米裡摻了沙子，篩都篩不乾淨。
“會到。”
孫祖壽篤定道。
“兵部發了文。今日一定有錢糧過來。”
百戶的兩片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兵部的文書，他見過太多了。
每回發文都說“即日解餉”，到了日子就變成“從速籌措”，再過半個月變成“容後再議”。
話跟放屁一樣。
孫祖壽站起來了。
他轉過身，麵朝校場上那幾百號歪歪斜斜的兵卒。
“弟兄們。”
散坐的兵卒抬起頭。幾百雙眼看過來。
“大明是我們的。”
“咱們世代受皇恩眷顧。祖上跟著太祖爺打過天下的，跟著成祖爺征過北的，骨頭裡流的是大明的血。”
“朝廷不會忘了我們。”
沉默了兩息。
一個老兵從地上撐起來，腿腳打著絆。
“是！堅持！”
幾十個人跟著應了。
“堅持！”
參差不齊的嗓門在校場上撞了一圈，又散了。
百戶長歎了一口氣。
他蹲回牆根底下，拿靴底碾著乾草棍。
堅持。
這兩個字說起來輕巧。可軍營的口糧還剩多少，他心裡門清。
麩皮摻著麥殼，磨了三遍才能入口的東西，再吃三五天就見底了。
他掃了一眼那些兵卒一個個肋骨凸出來，腰帶收了又收，最瘦的那幾個站起來走兩步就打晃。
這樣的兵，拉上城牆能守幾個時辰？
建奴的鐵騎衝過來，不用打，一陣風就能吹倒。
“孫總兵。”
一個聲音從營門口傳來。
百戶轉頭。
一個背著藥箱的中年男人走進來。
青布長衫洗得泛白，草鞋上沾著泥。
左手拎著藥箱，右手撚著一串木珠。
方郎中。
百戶的肩膀鬆了兩分。
這人是薊鎮有名的雲遊郎中，信佛。
逢六逢九就來軍營轉一圈，不收錢，不收糧，就帶著一箱子草藥和一雙手。
一雙治骨傷的手。
薊鎮邊軍裡頭，經了戰陣的老兵十個有八個身上帶著舊傷。
骨頭接歪了的、筋脈扭傷發僵的、肩胛骨被箭簇碎過一截的，大夫請不起，軍醫跑了，拖著傷病硬撐。
方郎中來了之後，正骨、推拿、開幾副便宜的草藥方子。
手法老辣，幾個扛了三四年的舊傷兵，愣是被他捏回來七八分。
不然這幫人連蹲下起立都費勁，更別提操練。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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