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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從外麵被推開。
趙率教大步邁過門檻。
趙率教解了佩刀，往桌案上一擱。
“銀子，我看過了。”
陳澤遠的茶碗剛端起來，還沒碰到嘴唇。
“兵部撥的是九萬兩。”
趙率教拉了條凳子坐下來，兩手撐在膝頭，身板往前探了三分。
“到薊鎮怎麼就剩四萬兩了？”
茶碗裡的水晃了一下。
陳澤遠把碗擱回桌麵。
“趙總兵……”
“剩下五萬兩呢？”
“陳公公，這三萬將士都指著這筆銀子過日子。五萬兩，憑空沒了？”
趙光遠站在側麵，他偏過頭看了看陳澤遠，臉上掛著的那份從容，一絲沒碎。
該說不說，這人的心理素質夠硬。
被一個總兵劈頭蓋臉問銀子的事，碗放得穩，屁股沒挪。
陳澤遠的後背靠在條凳扶手上，兩手擱在膝頭。
就知道會問。
從兵部出發那天起，他就在腦子裡把這番說辭翻來覆去排練了不下二十遍。
怎麼問，怎麼答，什麼表情配什麼口氣，全練過了。
不練不行，這趟差事根本就是個坑。
九萬兩出京，到薊鎮變四萬兩，中間蒸發的五萬兩，每一兩都有主。
兵部侍郎過手，抽了一成。
戶部轉賬，又扣了一成。
漕運衙門搭個船，再吃一口。
押運路上打點關卡，又是一口。
他陳澤遠一個從七品主事，哪一個得罪得起？
不就是讓他來背這個鍋的。
替他們挨罵，替他們受氣，替他們在三萬餓兵麵前當那個被指著鼻子問的人。
“趙總兵，這可是實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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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就發了這麼多。朝廷發餉，這麼快就到了，六部要拿吧？中間辦事的要拿吧？”
“能有這些錢到薊鎮，都是燒了高香了。”
趙率教的腮幫子咬了兩下。
燒高香。
三萬將士餓了七個月，等來了一個“燒高香”。
孫祖壽從堂中邁了一步過來。
“陳公公，這區區四萬兩，三萬將士分，一人也就一兩多點。”
“一兩多，夠什麼？”
“隻夠一石米糧，這些錢怎麼活命？”
陳澤遠的屁股在條凳上挪了挪。
活命。
校場上那些兵卒，他進營門的時候看見了。
一兩銀子，一石米糧，夠吃多久？
省著吃，兩個月，不省，一個月。
然後呢？
“這不是咱能決定的。”
陳澤遠的兩手一攤。
“我可沒拿銀子。我能這麼快送來，都已經是很好了，是不是？”
“陳公公說的是。”
一道嗓門從大堂後門方向傳來。
三人同時轉頭。
祖大壽邁過後門的門檻，佩刀沒解，走路帶風，他身後跟著兩個親兵。
趙光遠的脊背繃了一下。
這人什麼時候到薊鎮的？
祖大壽，遼東總兵，關寧鐵騎的當家人，三千精銳騎兵的主將。
前幾天朝廷下旨，讓他率關寧鐵騎到薊鎮“協防”。
說是協防，三千鐵騎開進來，駐紮在薊鎮外圍，刀槍林立。誰信是協防？
明明是壓場子的。
“九萬兩能實發四萬兩，已經是天地良心了。”
祖大壽在堂中站定，掃了一圈在場的人。
“好了。叫大家過來，不是為了馬上把錢發下去。”
“叫大家來是商量,這些錢，我們是不是該先分一道？”
趙率教的兩條腿繃了。
趙光遠的手攥回去。
孫祖壽的後背肌肉一層層地繃起來。
先分一道。
什麼意思？
四萬兩不先發給底下的兵，先在上麵截一刀？
孫祖壽第一個開口。
“分一半？”
“不行。”
“兄弟們都已經自身難保了。好不容易盼來了九萬兩銀子……”
“是四萬兩。”陳澤遠插了一嘴。“可不是九萬兩。”
孫祖壽的脖子轉過來，盯了陳澤遠一息。
“不管！”
“本來說的九萬兩，現在縮水成了四萬兩。你們還要吞一點？”
“下麵軍官再層層克扣，怎麼，要一人分一錢嗎？”
一錢，十文錢，連個饅頭都買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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