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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部都給我住手！”
一道吼聲從總兵衙門方向砸過來。
孫祖壽衝出衙門口，他幾步插進兩方人馬中間，張開兩條胳膊。
一邊是端平了弩的三千鐵騎。
一邊是攥著家夥的餓兵。
他就站在那條線上。
祖寬在馬上偏過頭。
“孫總兵，這是擾亂軍心，你攔著乾什麼？”
孫祖壽沒收回胳膊。
“兄弟們何錯之有？他們隻想拿回屬於自己的餉銀，都指著這點錢活命呢！”
“你們關寧鐵騎有田莊，我們薊鎮有嗎？”
祖寬沒接話。
“這實發下來的四萬兩，你們不能動。”孫祖壽吼道。
祖大壽一身鐵甲，慢悠悠地從總兵衙門踱出來，站在台階上。
“孫總兵，你說什麼呢。”
“什麼叫我們有自己的田地？”祖大壽走到孫祖壽麵前兩步遠站住，“這少發的銀兩，是我們關寧鐵騎貪汙的嗎？”
“朝廷上頭拿的，我們也是來賣命的。我們怎麼就不能拿？”
孫祖壽往前湊了半步，橫攔的胳膊放了下來，哀求道。
“不一樣，祖總兵，大家都忍饑挨餓這麼久了。”
“這是活命錢啊。”
這句話飄到了他身後那幾百號人耳朵裡。
“活命錢……”
“原來九萬兩，到咱手裡隻剩四萬。”
一個老兵把腰刀杵在地上，撐著才沒栽倒。
“爛透了，咱們的餉銀被朝廷貪了大半。”
“現在還要從咱們頭上再分一道？”
“爛透了……真是爛透了。”
歎息一層一層在人群裡散開。
七個月的盼頭，盼來的是這個。
祖寬在馬上動了動，他把弩往鞍邊一掛，居高臨下看著孫祖壽。
“可以。”
“要我們少拿也行。”祖寬的手往梁長真一指，“把這個吐了老子一臉口水的，殺了。”
“我們就同意。”
祖大壽順著祖寬的手指看過去。
梁長真站在人群最前頭，攥著腰刀，整個人僵著。
祖大壽抬起手，指向他。
“孫總兵，動手吧。”
“你別糊弄我，就是他乾的。”
梁長真愣在原地。
憑什麼。
七個月沒見過銀子，營裡的麩皮粥稀得照得見人影，當掉的腰刀贖不回來，家裡的婆娘孩子還等著這點錢活命，他不過是來討個公道。
討公道，也成了死罪？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身後那幾百號兄弟，方才還喊著跟他拚了的，這會兒沒一個人出聲。
他成了那塊要被剜出去保命的肉。
趙率教站在衙門台階下，，他往前要邁步，趙光遠從側麵伸手攔了一下。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動不得。三千鐵騎的弩端著，真撕破臉，先倒下的是梁長真，跟著是這幾百號兄弟。
陳澤遠縮在衙門門口的陰影裡，把袖子往脖子上提了提，這趟渾水他越蹚越深，銀子是他押來的，賬是他報的，校場上要是真見了血，第一個被翻出來問的還是他。
他往後退了半步，恨不得當場縮進牆縫裡。
孫祖壽站在兩方中間，沒動。
殺梁長真，這幫兄弟的脊梁就斷了。從此往後，誰還敢張嘴討餉？不殺，三千鐵騎的弩就在那兒端著，一聲令下就是箭雨。
進退兩難的當口，人群後方飄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幾百號人的腦袋跟著那聲佛號轉過去。
方郎中從人群最外圈走了進來。
校場上沒人攔他，這位雲遊郎中逢六逢九就來軍營走一遭，正骨、推拿、舍藥，不收錢也不收糧，薊鎮邊軍裡頭，十個老兵八個被他捏回過半條命。
讓開的人群裡，有幾個傷兵下意識地朝他點了下頭。
方郎中一步一步穿過去，走到校場中央。
走到祖大壽和孫祖壽之間，停下了。
他抬起頭，先看了馬上的祖寬，又看了看台階下的祖大壽。
“祖施主。”
“你入了魔道了。”
祖大壽嗤笑出聲。
“本官當是哪路高僧下山點化。”
“敢情就是個郎中。”
“也敢張口閉口阿彌陀佛，說本官入了魔道？”
祖大壽偏過頭，朝祖寬一抬下巴。
“瘋子，一並殺了。”
祖寬翻身下馬，他抽出腰間長劍，劍身擦過鞘口，兩步邁到方郎中麵前三尺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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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祖寬來說，殺誰都一回事，順手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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