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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應豸的兩條腿還釘在台階上。
方才那三道驚雷劈下來的時候，他離祖大壽不過十步遠。
雷火順著地麵竄過來，他當時隻覺得自己這條命交代了。
可雷火偏偏繞開了他。
現在，校場中央那六個老兵，一個個換上了銀甲。
王應豸的喉結滾了一下。
——這是什麼造化。
他這個薊遼總督，奉旨來彈壓兵變。
來之前盤算的，是怎麼把這攤子糊弄過去，怎麼把賬推給底下人。
萬萬沒想到，會撞上這等機緣。
那幾個老兵，方才還跟他一樣，是要被關寧鐵騎亂箭射穿的命。
一轉眼，神佛加身，脫胎換骨。
他也想要。
想得心裡發燙。
可這話他不敢往外吐。
方才祖大壽張口一句“妖法”，下一息就燒成了一團黑炭。
他王應豸要是這會兒湊上去討機緣，誰知道這真佛是個什麼脾性。
腸子都悔青了。
早知如此，方才就該跟這幫薊鎮兵站在一處。
哪怕被祖寬的弩指著，也強過這會兒乾站在台階上，眼睜看別人發達。
機緣就在三步外。
他偏不敢伸手。
校場上，三萬薊鎮兵卒也都盯著那六身銀甲，挪不開步子。
“瞧見沒……孫總兵那身甲……”
“亮得晃眼。”
“方才還破得露肉呢。”
一個瘦兵卒咽了口唾沫，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
“咱們……能不能也討一身？”
旁邊那人沒接話，兩隻腳不由自主往前蹭了半步。
孫祖壽撐著地站直了。
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虛乏沒了，七個月沒吃飽攢下的發軟，一點不剩。
他抬手，朝方郎中拱了一拱。
“方郎中。”
“獲得這身力量……代價是什麼？”
這話一出。
三萬雙眼齊刷刷落在方郎中身上。
天底下沒有白得的好處，這道理，在場的人比誰都清楚。朝廷的餉銀說好九萬，到手四萬。
這世上的便宜，從來都是要拿命換的。
方郎中笑了。
“隻需行善積德，修繕自身，心有慈悲。”
“萬事皆允。”
數百裡外的白沙堡。
薑子期盤膝坐在蒲團上，分身那頭的動靜一絲不落地接著。
行善積德。
四個字說出去，他自己都覺著有幾分滑稽。
封神榜上的願力，本就靠的是信眾的念力。
這幫兵卒越是行善，護佑的百姓越多，香火願力就越旺，說到底，是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可這話不能跟他們挑明。
得讓他們自個兒覺著，這是真佛的慈悲。
……
校場上，孫祖壽聽完那八個字，膝蓋一軟，重新跪了下去。
趙率教跟著跪了。
梁長真、李大民、趙家兩兄弟，齊刷刷跪倒一片。
“拜見真佛！”
方郎中擺了擺手。
“起來吧。”
“這三萬薊鎮兵，往後就由你們統領了。”
“你們打算怎麼辦？”
這話把幾個人問住了。
薑子期不打算一手包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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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張嘴，他一個人哪管得過來，這幫人的出路，得他們自己掙，把魚塞到嘴裡，不如把網撒出去。
孫祖壽、趙率教幾個麵麵相覷。
趙率教先開了腔。
“當務之急，得給三萬兄弟尋條活路。”
“不如……歸降朝廷？”
“歸降”兩個字一出口，三萬兵卒的臉全沉了。
朝廷克扣餉銀的舊賬，七個月的饑腸轆，方才那一地差點射穿身子的弩箭，全堵在胸口。
有人紅了眼。
“歸降？歸降個屁！”
“老子的餉銀呢？！”
趙率教一看氣氛不對，趕緊改口。
“要不……收攏家眷，自個兒過活？”
孫祖壽搖頭。
“不成。”
他往校場外一指。
“收攏家眷，還是沒飯吃。難不成去搶老百姓的？”
“就算要搶，也得老百姓碗裡有吧。這亂世，誰家有餘糧？”
梁長真往前邁了一步。
“既然朝廷靠不住，那咱們就去關外！”
“自個兒闖出一片天，打下一塊安身立命的地盤，免得在這兒受朝廷的鳥氣！”
這話砸下去，幾個人的臉亮了。
趙率教一拍大腿。
“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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