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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簾被人掀開。
“大帥。”
親兵半跪在帳口，雙手呈上一份帖子。
“袁督師那邊來了人。約大帥三日後，雙島相見。”
毛文龍沒接那帖子。
袁可立的信裡寫得清清楚楚，這趟雙島之約，去了就是個死。
親兵跪在地上，頭垂著，肩膀微發顫，這帖子他遞得心驚。
營裡早傳開了風聲，說督師與大帥不和，這一去凶多吉少。
“大帥……要不，稱病？”親兵建議道。
毛文龍抬起手，把那帖子接了過來。
“去”
一個字。
親兵的頭抬起來。“大帥！那是……”
“我知道那是什麼。”
“我若不去，便是抗命。抗命，他正好坐實我跋扈的罪名，名正言順發兵來剿。”
“到時候，死的就不是我一個，是這滿島的遼民。”
親兵沒出聲。
“我去。”毛文龍站起身。“一個人去。東江鎮的事，我得當麵跟他說清楚。”
他撩開帳簾，步出帳外。
毛文龍立在帳外，望著海天相接的那道黑線。
雙島在西南。
他的視線朝那個方向飄過去。
海麵上空，閃過一道金光。
一閃即逝。
毛文龍揉了揉眼，再去看，那片夜空已經空蕩蕩，隻剩幾點寒星。
“大帥？”身後的親兵湊上來。“怎麼了？”
毛文龍沒答。
他盯著雙島那個方向，看了許久。
皮島上空。
薑子期的分身，悄無聲息地凝在半空，往下俯瞰那座孤島。
島上燈火稀疏，幾十萬遼民擠在這片彈丸之地，靠著毛文龍一個人，在建奴的臥榻之側撐了八年。
薑子牙的指頭掐了一下。
毛文龍方才抬頭那一瞬，似有所感，可惜，凡人的根骨，看不透這層天機。
“毛文龍啊毛文龍。”
“你這條命，本該半月前就斷的。”
“老夫替你續了半月，這半月，不是讓你躲。”
“是讓你，走得有價值些。”
薑子牙的身形開始變淡。
三日後。雙島。
袁崇煥的大帳。
帳裡坐滿了人。
袁崇煥居中而坐，案上橫著一柄尚方劍。
毛文龍坐在下首。
他孤身赴約，連個隨從都沒帶。
袁崇煥開口了。
“毛帥，今日請你來，是有幾樁事，要當著諸位的麵，跟你算個清楚。”
毛文龍沒接話。
“其一，”袁崇煥展開文書。“東江鎮報兵額十五萬。本部院核查，實有不足三萬。虛報十二萬，冒領軍餉無數。”
“其二，私通建奴。你與皇太極互贈禮物、書信往來，本部院手裡有據。”
“其三，魚肉地方，截留商稅，僭越行事。”
毛文龍撐著膝頭，站了起來。
“督師，東江定額的糧餉，毛某一年到頭領到手的，不足三成。剩下那七成，去哪了，督師比毛某清楚。”
“不自籌，幾十萬遼民拿什麼活？”
“至於私通建奴，那是毛某以計誘敵，探他虛實。這八年，建奴的虛實，毛某給朝廷遞了多少回，督師案頭都有存檔。”
袁崇煥沒動。
他聽完，把文書往案上一擱。
“毛帥，你這些話，本部院聽過了。”
他站起身，伸手按上了那柄尚方劍的劍柄。
“可東江鎮，不能再是你一個人的東江鎮了。”
劍出鞘。
三尺劍身，泛著冷光。
帳裡的人，齊刷屏住了氣。
毛文龍看著那柄劍，忽然笑了。
八年，百人起家，牽製建奴，養活幾十萬遼民。
到頭來，死在自己人的尚方劍下。
他沒有掙，沒有跪，也沒有喊冤。
隻是望著袁崇煥，緩緩開口。
“督師要殺毛某，毛某無話可說。”
“毛某隻問一句，毛某死後，這東江鎮，誰來守？”
袁崇煥怔了一息，隨即笑了。
“這就不是你該操心的事了。”
他的手腕一翻，尚方劍朝毛文龍的脖頸斬落。
毛文龍沒躲，他閉上眼。
劍鋒已經刺入他的頸側。
帳裡炸開一片金。
整座大帳被這片金光罩住，帳外的天光全被壓了下去。
幾道劍氣憑空斬出。
袁崇煥隻覺手腕一麻，那柄尚方劍脫了控，整個人被一股勁道掀得倒退三步，撞翻了案後的椅子。
帳裡的將官全跳了起來，有人去摸腰刀，手剛搭上刀柄，又僵在半道。
一個人，持劍立在帳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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