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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
密旨抵達雙島。
袁崇煥跪在帥帳裡接旨，叩了三個頭，蟒袍、玉帶，他沒急著看，那道口諭，他琢磨了兩遍。
“東江若有閃失，督師亦當協力。”
袁崇煥跪在原地，膝蓋碾著帳裡的氈毯，許久沒起來。
陛下知道了。
不是知道他要殺毛文龍，是知道他差點殺了毛文龍。
旨意裡沒有一個字訓斥，賞賜給足，體麵給夠。
可那道口諭是替他劃了線。
線內的事，他袁崇煥說了算，線外的東江，不許再動。
袁崇煥從地上撐起來，他繞到案後，撩袍坐下，寫了一封信。
第一段，東江鎮水師巡防路線，哪一段歸寧遠管護，哪一段歸皮島自巡。
第二段，登萊糧船護航安排，他已經去函登萊巡撫孫元化，下月起增撥三艘護航戰船，隨糧船同行。
第三段，建奴近日在遼東灣沿岸的船隻調動。哨探回報，皇太極在金州一帶造了二十餘艘小船，意圖不明。
通篇沒有一個“歉”字。
寫到最末，袁崇煥盯著紙麵空白處，盯了三息。
落筆，一行小字。
“毛帥若得閒，可來寧遠一敘。袁某備酒相候。”
袁崇煥把信封好，喚來親兵。
“送往皮島，親手交給毛文龍。”
親兵接過信，轉身出帳。
帳簾落下，袁崇煥坐在案後，一動不動。
皮島。
送信的使者在中軍帳外候了半盞茶，才被傳進去。
毛文龍接過信，拆開，一行一行地看。
看到最後那行小字，毛文龍的手停了，他盯著那行小字。
三日前，這人端著尚方劍朝他脖子上斬，三日後，備酒相候。
毛文龍把信折好，收進懷裡，抬起頭，看著帳中的使者。
“知道了。”
使者等了一息，沒等到第二句話，躬身退了出去。
京城。
一封折子遞進了通政司，朱由檢拿到的時候，正在批今日的第十七份奏本。
折子封麵上三個字，錢謙益。
朱由檢翻開。
裡頭是彈劾正一道張顯庸，率弟子在京城駐地濫殺無辜百姓，妄稱其為“魔道中人”。
折子裡寫得詳實，最後，錢謙益寫道。
“正一道以妖法蠱惑聖聽，假天師之名行殘民之實。所謂魔道，不過信口雌黃，以恫嚇百姓而邀寵固位。臣懇請陛下收回護國大真人之封號，逐張顯庸出京，還我大明朗朗乾坤。”
朱由檢把折子擱在案上。
“王之心。”
“奴婢在。”
“宣錢謙益單獨來。”
半個時辰後。
禦書房。
錢謙益撩袍跪下，三叩首。臣錢謙益，叩見陛下。
朱由檢擱下朱筆，沒急著說話，從禦案後頭打量著跪在金磚上的錢謙益。
“起來吧。”
朱由檢抬了抬手，朝案前的椅子一指。
“坐。”
錢謙益從地上起身，謝了恩坐下。
朱由檢翻了翻案上那份彈劾折子，把它往前推了兩寸。
“錢愛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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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在。”
“你說正一道濫殺百姓，可查過那些死者是什麼身份？”
“回陛下。”錢謙益欠了欠身。“正一道駐地外死了數十人，皆是前去求道的百姓。臣親派門生走訪過崇文門外住戶，街坊鄰裡皆可作證，那些人，確係尋常百姓。”
話說得穩當。
朱由檢沒接話，從案角那摞折子底下，抽出一份冊子。
朱由檢把冊子往錢謙益麵前一推。
“看看。”
錢謙益他欠身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圍攻正一道駐地人群中，查獲鳥銃三支，破法釘十七枚”。
第二頁，“死者中有七人身上搜出宮中侍衛司腰牌，腰牌編號與去年裁撤的一批禦前侍衛吻合。
”
第三頁“另有二人，事後經錦衣衛提督蕭驚寒查明，係成國公朱純臣府上家丁，入府不足三月，籍貫造假。
”
錢謙益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手指停了。
朱由檢靠在椅背上，沒催他。
等他把三頁紙都看完了，才開口。
“這就是你說的求道百姓？”
錢謙益的喉結滾了一下。
“陛下……”
“朱國弼刺殺朕的事。”朱由檢截住他，“你應該已經聽說了。”
錢謙益的嘴張了半寸，又合上。朱國弼，保國公，半月前行刺未遂，這事，滿朝文武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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