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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山。
山脊線上，蘇布地勒住韁繩。
坐騎的前蹄踏在碎石上，嘶了一聲，身後那幾十騎親兵散在山脊兩側，裹著厚皮襖子，朝南麵望出去。
南麵，是大明。
天際線底下，群山綿延，長城的殘影隱在山褶裡，時斷時續。
蘇布地沒看長城，他看的是長城背後那片平原。
薊鎮。
大明北麵最後一道屏障。
馬蹄聲從山脊後頭繞上來，一騎親兵催馬趕到他身側，翻身滾下馬。
“台吉！信使來報！”
親兵單膝跪地，喘著粗氣。
“整個薊鎮防線，已經空了！”
蘇布地的兩手在韁繩上收了一下。
“信使說，薊鎮突發天雷，三道雷劈在營房裡頭。”親兵抬起頭，“兵卒全散了，看著像是四處逃竄，沿線軍堡，一座空一座，連個放哨的都沒剩！”
蘇布地扯住韁繩，坐騎原地轉了半圈，蘇布地笑道。
“好。”
“這天下，終於要易主了。”
“革蘭台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親兵抱拳。
“革蘭台傳話說，一切順利。他們已經帶著人摸進了黑穀。”
“距離牆子嶺，還有四十裡地不到。”
蘇布地的馬鞭朝南麵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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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革蘭台，再等等。”
親兵單膝跪地，沒起來。
“等關寧鐵騎徹底走乾淨了，再直撲京城。”
馬鞭收回來，擱在鞍上。
關寧鐵騎，大明最後一支能打的野戰騎兵。
這幫人不走，他蘇布地就是帶十萬騎過了長城，也討不了好。可眼下，薊鎮空了，關寧那三千鐵騎又被調去彈壓兵變，等於自己把家底攪散了。
這道口子不鑽，天理難容。
“當年也先太師率瓦剌大軍南下，打到北京城底下。”蘇布地幽幽道，“差一步，就差一步。”
“也先太師沒乾完的事，我來。”
親兵抬起半張臉。
蘇布地下令。
“傳令！”
“全軍集結！南下！”
他朝身後那幾十騎親兵一掃。
“過了長城，擒拿皇帝！”
號角從山脊後頭吹起來。
一聲接一聲，順著山勢往兩翼散開。
幾十騎變幾百騎，幾百騎變上千騎。烏壓壓的騎兵從山褶裡湧出來。
蘇布地一夾馬腹，坐騎躥了出去。
身後，千餘騎蒙古鐵騎裹著塵土，朝長城缺口奔去。
牆子嶺。
革蘭台翻下馬，踩在一堆碎磚上。
腳底下是一座倒塌的烽火台，連個放哨的影子都沒有。
革蘭台抬手，朝身後比了個手勢。
二十餘騎從豁口魚貫而入，馬蹄踏在殘垣上，嘎嘣響了幾聲。
穿過倒塌的烽火台，眼前豁然開闊。
一片田莊。
田莊後頭，是一條土路。
土路上黑壓壓一條長龍。
扶老攜幼，拖家帶口，隊伍從東往西，一眼望不到頭。
革蘭台蹲在田埂後頭，眯著眼看了半晌。
“居然就這麼攜家帶口跑了？”
身側的探子趴在地上，腦袋探出半截。
“看樣子是要去草原。”
革蘭台沒吭聲。
他掃了一眼那條長龍的尾巴，有甲兵，不多，散在隊伍兩翼。但那些甲片的製式，是薊鎮邊軍的。
“你觀察過有多少人？”
探子咽了口唾沫。
“回台吉，我們隻敢在暗處盯著，不敢湊太近。粗略估摸二十來萬。”
革蘭台冷笑一聲。
二十來萬。
整個薊鎮的駐軍，加上家眷、輜重、遼民，看來全擱在這條路上了。
“看來整個薊鎮的關軍都走了。”探子說道，“是不是瘋了？就這麼走了？”
革蘭台站起身，拍了拍膝頭的土。
“不是瘋了。”
“關寧鐵騎來了以後大開殺戒，把這些明軍逼得在關內活不下去了。”
“這是要去投奔大汗。”
探子愣了一拍。
嘴張了兩下，恍然拍了一下大腿。
“難怪！這要是這樣，我們該當如何？”
革蘭台冷笑道。
“投奔大金？”
“也得看有沒有這個命趕到沈陽。”
馬鞭朝那條長龍一指。
“給我追。”
話音沒落，他又勒住了韁。
偏過頭，朝腳下那片田莊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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