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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
禦書房。
朱由檢拿到那封密信的時候，手裡的朱筆還沒擱下。
他拆開信，一行一行看。
看到最後那行小字“薊鎮兵變計劃已就緒，隻等皇太極發兵。”
朱由檢把信放在案上。
站起來。
從禦案繞到窗邊，又從窗邊繞回來。
王承恩跪在角落裡，一動不敢動。
他們在賣大明。
不是一個人。不是兩個人。是一整條線。從錦衣衛到勳貴，從勳貴到邊關，從邊關到沈陽。一條鏈子，環環扣著，每一環都在把大明的家底往外倒。
薊鎮兵變，不是兵卒自己要變。是有人在後頭推。
朱由檢的腳步停了。
他站在窗邊，盯著外頭那片灰蒙蒙的天，盯了半晌。
腦子裡翻了三圈。
第一圈：查。六個名字，一個不漏，全部拿下。
第二圈：堵。薊鎮的口子已經豁開了，孫祖壽帶著人出了關，留下的防線必是空的。
第三圈：補。
薊鎮兵變的根子是什麼？
欠餉。
兩年沒發餉。三萬將士餓成皮包骨。嚴千安說不用煽動他們自己就會亂，這話是真的。
朱由檢轉過身，繞回禦案後。
“傳朕旨意。”
王承恩從角落裡膝行上前半步。
“即刻發餉銀十萬兩。”
朱由檢的拇指在禦案上叩了一下。
“由陸硯秋親率神機營押送。”
王承恩的筆尖懸住了。
“不許經兵部。不許經戶部。”
每個字碾得勻。
“直接從內庫出。”
朱由檢往前探了半寸身子，後槽牙碾了一下。
“朕親自盯著。”
王承恩錄完，筆尖在紙麵上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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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庫。天子私房錢。繞開兵部、戶部六科所有衙門，等於告訴滿朝文武：朕不信你們了。
“另”
朱由檢從案角那摞折子底下抽出錦衣衛的密報，把嚴千安那封信攤在上頭。
“密信上這六個名字。”
他的指頭在紙麵上點了點。
“交給蕭驚寒。三天之內，全部拿下。”
九日後。
薊鎮。
陸硯秋騎在馬上，勒住韁繩。
六輛銀車停在他身後，車軲轆碾出的轍印從官道一直延伸到薊鎮大營門口。神機營兩百甲兵分列兩側，火銃上肩，刺刀泛著冷光。
大營門開著。
門板歪在一邊，鐵釘鏽了大半。門楣上“薊鎮”兩個字，漆皮剝落，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
營裡沒有人。
轅門內那條石板路上長了草。校場的旗杆倒了兩根，剩下的一根上掛著半截破旗，被風扯得啪啪響。
營房的門大敞著。有的門板被卸了。灶台是冷的，鍋裡結了一層灰。
陸硯秋翻下馬，靴底踩在石板路上，碾碎了幾茬枯草。
他朝營房那頭走了十幾步。
一個人從營房拐角探出半個腦袋。花白的頭發，佝僂的脊背，身上的棉甲破了三處洞，裡頭的棉絮露出來，發黃發硬。
是個老兵。
老兵看見陸硯秋身上的飛魚服和腰間的繡春刀，愣了一拍。
又看見他身後那六輛銀車和兩百神機營甲兵。
嘴張了張。沒出聲。
轉身朝營房裡頭喊了一嗓子。
“出來！京城來人了！”
陸陸續續，從各處營房裡鑽出來幾十個人。
老的老，傷的傷。有拄著拐的，有纏著繃帶的，有一條胳膊吊在胸前的。最年輕的一個，看著也不過十七八歲，瘦得顴骨凸出來，兩隻眼窩深陷。
幾十個人。
整個薊鎮大營，就剩這麼點人。
陸硯秋的腳步停了。
他掃了一圈這些人的臉。
每張臉上都灰撲撲的，骨瘦如柴，嘴唇乾裂。穿的棉甲沒一件完整的。有幾個連鞋都沒有，光著腳踩在凍土上，腳趾凍的發青。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孫祖壽呢？”
那個花白頭發的老兵往營門外偏了偏頭。
“孫總兵帶著主力出關了。”
陸硯秋的靴子在石板上碾了一下。
“出關？”
“關寧鐵騎來彈壓兵變，殺了不少人。”老兵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擠得艱澀。“孫總兵把能走的都帶走了。說是……不走就得死在關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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