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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極冷笑了一聲。
“你倒是說到了點子上，密信裡還提了一嘴。”
皇太極的視線落在範文程臉上。
“我們埋在正一道裡的暗樁傳回話，說聽張顯庸提過一個名字。”
“薑子期。”
“說此人是白沙堡天道宗宗主。那個什麼金光咒、請神術，全是從他手裡流出來的。”
“一個邊塞軍堡的破落道士，橫空出世，弄出這麼大動靜。”
“我看這天道宗宗主，必有古怪。”
“先生覺得，我們該怎麼應對？”
“大汗。”範文程往前挪了半步“臣觀那密報所言，張顯庸不過是前台操弄的傀儡。真正撐起天道宗這杆旗的，是白沙堡這個薑子期。”
皇太極咬牙切齒道，“白沙堡，宣府鎮轄下一個破落軍堡。守著幾段爛長城，百十口老弱婦孺，這種地方，能養出什麼人物？”
範文程沒急著接話。
他彎腰把桌上的堪輿圖展開一角，指頭點在宣府鎮北麵一個不起眼的褶皺上。“大汗看這裡。白沙堡北接獨石口，南連赤城堡，往西三十裡就是韃靼人的遊牧草場。地方不大，但卡在要衝上。孫祖壽出關前，白沙堡是薊鎮與宣府之間最後的哨探支點。”
皇太極的眉頭動了一下。
“臣查過赤城堡近半年的塘報。”範文程把堪輿圖卷起來，擱回桌角。“上麵提了三樁怪事。第一樁，今年二月，白沙堡遭流寇圍攻，裡頭一個道士單槍匹馬殺退三百匪兵。塘報上寫的是偶得神兵。”
“第二樁，四月，白沙堡周邊旱情最重的時候，堡裡忽然挖出一口泉，活水，塘報上寫的是地氣湧泉。”
“第三樁，六月，宣府鎮的邊軍潰逃路過白沙堡，被堡裡一個少年堵在堡門外。那少年一個人攔了三十幾個潰兵，沒死。塘報上寫的是堡中義勇。”
帳裡靜了兩息。
皇太極靠回椅背。“一個道士，一口泉，一個少年，這三樁事，單看都是小事。湊一塊兒……”
範文程接上了，“湊一塊兒就不對了。”
“大汗想，一個破落軍堡，哪來的道士？哪來的活水？哪來的能人？”
“臣猜，這薑子期，要麼是大明朝廷埋在邊塞的一顆暗子，要麼……”
“真有點邪門。”
邪門這兩個字從範文程嘴裡吐出來，分量不輕，這人讀了半輩子漢人經史，子不語怪力亂神是刻進骨頭裡的。
能讓他用上“邪門”這個詞，可見那三樁事確實戳到了他的軟肋。
“範先生。”皇太極說道，“你方才說，三管齊下。派人潛入宣府赤城摸底，讓代善打喜口峰試探，尋薩滿大巫，這三條，哪條最緊要？”
範文程說道，“最緊要的，是第三條。”
皇太極的眼皮抬了一下。
“漢人敬鬼神而遠之。若這薑子期真有邪術，大明能借他聚攏軍心，我們便不能乾看著。”範文程繼續說道，“臣聽聞，長白山中有幾位薩滿大巫，擅咒術、能驅獸、可祭天降雪。這些人，都是女真舊族傳下來的底蘊。”
“神仙幫大明，我們便請薩滿幫大金。以神對神，以術破術。就算那薑子期真有點門道，有長白山的薩滿坐鎮，大汗也不必憂心。”
皇太極盯著範文程，盯了三息。
然後他笑了，“範先生這三管齊下，紮的是大明的血肉。請薩滿這招，紮的是大明的骨頭。”
“傳令。”
“第一路，細作潛入宣府赤城。摸清白沙堡的底細，尤其是那個薑子期。”
“第二路，命代善率正藍旗三千騎，出喜口峰試探。打不下就撤，別戀戰。”
“第三路。”皇太極頓了頓，“派巴雅爾，帶十個親兵，即刻前往長白山。把那幾個薩滿大巫，請來沈陽。”
範文程躬身。“大汗英明。”
皇太極擺了擺手。“下去辦吧。”
範文程退出汗帳。
皇太極重新坐回帥椅，指頭在帥案上叩了兩下。
薑子期。
白沙堡。
他閉上眼，腦子裡把這三樁事又嚼了一遍。
……
千裡之外。白沙堡。
薑子期睜開眼時。
他坐在蒲團上，沒動。
腦子裡那股子從沈陽方向灌進來的聲浪還沒散乾淨，皇太極的嗓門、範文程的分析、那三道命令，一字不落，全砸在他的識海裡。
薑子期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千裡耳這神通，好用是好用，就是費神。監聽半個時辰，比跟趙屠那三百匪兵打一場還累。
他吐出一口濁氣。
三管齊下。
派人潛入摸底、讓代善打喜口峰、尋薩滿大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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