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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殲。
這兩個字砸進蕭驚寒耳朵裡的時候，他的脊梁僵了一瞬。
遼東戰場上，這個詞已經多少年沒人敢說了。
薩爾滸之後，明軍跟建奴交手，能守住一座城就是大捷，能全身而退就是善戰。全殲正紅旗主力，這話擱在半年前，是瘋話。
可眼下，喜峰口外有孫祖壽三萬剛打了勝仗的薊鎮兵，京城裡有那個能憑空降雷的老道分身。代善要鑽的那道口子，明麵上是空的，暗地裡卻埋了兩排牙。
代善以為自己神不知鬼不覺。
代善不知道，皇太極汗帳裡那番部署，早被人一字不落地搬到了太廟的梁柱間。
這就是陛下敢說“全殲”的底氣。
蕭驚寒重新跪下。
“臣領旨。”
“顧劍霜還在城裡？”
“在。”
“帶上他。”朱由檢從案角拿起一卷東西，遞過來。“喜峰口那道缺口，缺火器。神機營的佛朗機和三眼銃，連夜裝車。”
蕭驚寒雙手接過。是調神機營軍械庫的火牌。
他揣進懷裡，起身退出暖閣。
廊下，顧劍霜倚著柱子，半睜著眼。
“又有差事？”
“去喜峰口。”蕭驚寒從他身邊掠過。“連夜走。”
顧劍霜直起身，跟上。“不是說追孫祖壽嗎？”
“現在是去跟他會合，打仗。”
當夜三更。
神機營開拔。三千火器兵，五百緹騎。佛朗機炮裝上騾車，三眼銃、火銃分發到手。火把在夜色裡連成一條線，從西直門往西紮出去。
馬蹄碾著凍土，悶沉沉地砸在夜裡，一波疊一波。
牆子嶺北溝。
中軍帳內，沙盤前。
孫祖壽正同趙率教、梁長真核計軍務。沙盤上插著小旗，標著前幾日那場廝殺後蒙古潰兵逃散的方向。
帳簾沒動。
一道金光，憑空從帳頂漫下來，落在沙盤前的空地上，無聲無息，凝成一個人形。
灰布衫，長圍裳，腰間掛著藥箱。
方郎中。
孫祖壽一個激靈，連忙繞過沙盤行禮。趙率教和梁長真也跟著躬身，這幾日跟著仙長打了一場勝仗，對這種憑空冒出來的金光，他們已經從駭然變成了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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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郎中抬手虛扶。沒寒暄。
“皇太極動了。”
他把那番部署，從頭到尾講了一遍。阿敏佯攻薊鎮，代善穿喜峰口以西的缺口，斷薊鎮糧道。
帳內三個人，越聽脊背繃得越直。
“喜峰口缺口距此地三十裡。”方郎中講完，指頭點在沙盤西南角。“你率主力，連夜出發。務必在天亮前，在缺口兩側完成設伏。”
孫祖壽盯著那個點。
“蕭驚寒從京城出發，你從牆子嶺出發。”方郎中的指頭劃了一道線，兩頭收在喜峰口。“兩軍會合於喜峰口。”
他停了一拍。
“這一戰打好了，建奴的正紅旗，將不複存在。”
趙率教的呼吸粗了一下。梁長真的手按在腰刀上，沒說話。
孫祖壽盯著沙盤看了三息。
前幾日牆子嶺北溝那一仗，兩個台吉一死一擒，蒙古騎兵跪了一地。那股打了勝仗的心氣還沒散。眼下又是一道現成的口袋，就等敵酋往裡鑽。
他抱拳，腰彎下去。
“末將領命。”
方郎中點頭。金光從他身形的邊緣開始散，一縷一縷往上收。
“缺口要堵死。”最後幾個字飄在帳裡。“一個都別放跑。”
金光收儘。帳內隻剩沙盤上那幾麵小旗。
孫祖壽轉過身。
“傳令。”他的嗓門從胸腔底部頂出來。“留一千銀甲兵駐守大營。其餘兩萬主力，半個時辰內集結。”
梁長真愣了一拍。“總兵，夜裡行軍三十裡，火把……”
“不點火把。”孫祖壽打斷他。“摸黑走。代善的細作就在喜峰口外頭盯著，咱們這兩萬人,得讓他們當成不存在。”
半炷香後。
牆子嶺大營的轅門洞開。
兩萬薊鎮兵，沒點一盞燈，沒敲一聲梆子，黑壓地湧出營門。馬蹄裹了布，刀槍卸了反光的護套。兩萬人摸黑往西，踩著沒膝的枯草和碎石，朝喜峰口那道斷口的方向，無聲地碾過去。
兩萬薊鎮兵摸黑往西碾過去的那個夜裡，五百裡外的赤城縣城，一隊皮貨商正在客棧裡打盹。
天還沒亮。
額爾敦睜開眼，伸手推了推身邊打鼾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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