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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漸漸散了。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
按那張輿圖上畫的腳程，這會兒白沙堡的堡牆，該已經能看見了。
額爾敦勒住馬，眯眼朝前望。
前頭是一片荒坡。坡上長著稀稀拉拉的枯草，坡那頭還是坡，望不到頭。
沒有堡牆。
他眉心動了一下。
掏出輿圖，又對了一遍。
圖上這個位置，左手邊應該有個岔路口，岔路口往北一裡地，是一片枯樹林。
額爾敦扭頭朝左看。
沒有岔路口。
也沒有枯樹林。
反倒是右手邊,多了一條河。
水不深，清亮亮地淌著，輿圖上壓根沒標這條河。。
他撥轉馬頭，原地轉了一圈，把四下裡的地貌一點一點跟圖上對。
越對，臉越沉。
對不上。
一處都對不上。
“頭兒？”矮個漢子察覺出不對勁，湊了過來。
額爾敦沒答。
他翻身下馬，蹲在官道邊上，盯著腳下的車轍看。
“你過來。”他朝矮個漢子招了招手。“看這車轍。”
矮個漢子翻身下馬，也蹲下去。
地上的車轍印得清清楚楚，一道挨著一道，深淺淺。
矮個漢子盯著看了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
“頭兒，這車轍……”
“怎麼？”
“都是往一個方向去的。”矮個漢子伸手在轍印上比劃。“沒有回來的。”
他抬起頭，臉上的血色褪了半分。
“官道兩頭通,車馬來往,轍印該是兩個方向都有才對。可這條道上,所有的轍印,全衝著一個方向去……”
他咽了口唾沫。
“沒有一道是回頭的。”
額爾敦盯著那一道單向的車轍，脊背竄上一股涼氣。
他沒吭聲，從馬背的褡褳裡掏出一個銅羅盤。
巴掌大，黃銅的，是他出關前在赤城一家雜貨鋪淘來的。指針擦得鋥亮。
他把羅盤平攤在掌上，等指針穩下來辨南北。
指針不穩。
那根細的磁針，在羅盤裡頭打轉。轉一圈，停半息，又轉。指著南，又猛地甩向東，再甩向北。
額爾敦把羅盤端平，又晃了晃。
指針轉得更歡了。
“頭兒……”矮個漢子湊過來，盯著那打轉的指針，喉結滾了一遭。
額爾敦沒理他。
他抬起頭，朝天上看。
日頭方才還掛在東邊山脊上，這會兒，天上忽然起了霧。
不是從地上漫起來的那種。是憑空鋪下來的。灰白的一層，把日頭裹了個嚴實。日頭的輪廓在霧裡頭化成一團模糊的光暈，辨不出在東還是在西。
四下裡的荒坡、枯草、那條沒標在圖上的小河，全被霧氣吞了邊緣。
額爾敦在大明境內來回跑了十幾趟。什麼樣的天沒見過。
可這霧，起得不對。
風沒動。草沒倒。霧就那麼不聲不響地鋪滿了整片荒坡。
他把羅盤收回褡褳，翻身上馬。
“往回走。”
這三個字帶著十足的不甘。出發前那點不屑，這會兒散得乾淨。
七八個漢子調轉馬頭，沿著來路往回碾。
額爾敦走在最前頭。他記著來路，左手邊那片稀疏的枯草，右手邊那道緩坡，腳下這條鋪著碎石的官道。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
前頭出現一道河。
水不深，清亮亮地淌著。
額爾敦勒住馬。
是方才那條河。
一模一樣的彎。一模一樣的淺灘。河邊那塊半截埋在土裡的青石，他認得。
來時走了一個時辰才看見的河，往回走半個時辰，又撞上了。
“鬼打牆？”。
他在大明境內跑商，鬼打牆的傳聞聽過不少。山裡頭夜路走迷了，繞來繞去回到原地。可那是夜裡，是山林。
眼下是白日。是官道。是一片望得見遠處坡頂的荒原。
怎麼會鬼打牆。
“頭兒！河對岸！有人！”
矮個漢子的喊聲從身後炸過來。
額爾敦順著那漢子指的方向看過去。
河對岸的霧氣裡，立著一個人影。
是個道人。
灰撲的道袍，散著頭發，蹲在河邊。
那道人正低著頭洗手。河水從他指縫裡淌過去，他洗得不急不緩，仔細搓著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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