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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棧的油燈燃到後半夜。
額爾敦坐在桌前，鋪開一張紙，提筆。
他蘸了墨，懸腕半晌，落不下去。
要怎麼寫。
寫他摸進去看清了道人的底細？沒看見。寫白沙堡的布防、人口、糧草？一樣沒看見。
他在大明境內跑了十幾趟，頭一回，連目的地的邊都沒摸著。
筆尖懸了半炷香。
最後落下去。
字寫得不多。
“白沙堡有高人布陣，臣無法接近。請大汗另派能人。”
寥數語。
額爾敦把紙折起來，封了蠟。喚來門外候著的心腹。
“快馬。送回沈陽。親手交給範先生。”
那心腹接過密信，揣進懷裡，轉身沒入夜色。
馬蹄聲在赤城空蕩蕩的街上響了一陣，漸漸遠了。
額爾敦坐在桌前，盯著那盞快要燃儘的油燈。
他想起河對岸那道人轉身時那個笑。
不慌。不躲。
那笑，到這會兒還黏在他後脊梁上，揭不掉。
五百裡外。喜峰口外。
天還沒亮透。
趙率教帶著前鋒營，先一步摸到了缺口跟前。
那道邊牆缺口，坍了大半。殘存的牆垛子像幾顆被人敲掉的牙，戳在山脊線上。缺口正對著一片亂石灘，亂石灘兩頭是緩坡，坡上長著稀疏的灌木。
趙率教翻身下馬，靴底碾著凍土，朝那道缺口走了十幾步。
他蹲下來，抓起一把缺口邊上的碎石，撚了撚，鬆手撒下去。
“好地方。”
這三個字從他喉嚨裡滾出來。
缺口窄，兩側坡高。騎兵從這兒鑽進來，必得收攏隊形，擠成一條線。
擠成一條線，就是活靶子。
“傳令。”趙率教站起身，朝身後的親兵偏了偏頭，“佛朗機抬上兩側山坡。架在灌木後頭，炮口對著缺口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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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兵應聲去辦。
“三眼銃手，分兩撥。一撥埋在東坡，一撥埋在西坡。”趙率教的指頭在空中劃了個交叉，“等建奴進了亂石灘，兩邊一齊打。打他個交叉火力。”
“伏兵呢？”身旁一個百戶問。
“伏兵藏在坡後的窪地裡。”趙率教朝兩側緩坡背後那兩道天然的溝壑指了指，“火器打完第一輪，伏兵從坡後壓上來，封住缺口。”
“一個都不許放出去。”
前鋒營兩千人，無聲無息地散開。
佛朗機炮一門抬上山坡，炮身用枯草和灌木遮了。三眼銃手貓著腰，鑽進東西兩坡的草窩子裡，趴下去，一動不動。
太陽爬上山脊的時候，那道缺口兩側的山坡，看上去還是空的。
枯草。亂石。殘破的牆垛。
半點伏兵的影子都瞧不見。
後營是半個時辰後到的。
梁長真帶著人,押著十幾車火藥桶,從牆子嶺方向碾過來。
他翻身下馬,掃了一眼亂石灘。
“趙將軍把坡上占了?”
“占了。”趙率教從東坡上下來,“火器和伏兵都布好了。亂石灘這塊,交給你。”
梁長真點頭。
他朝身後一揮手。
“卸火藥桶。”
薊鎮兵從騾車上往下搬火藥桶。一桶滾圓的木桶,黑火藥裝得滿滿當。
梁長真蹲在亂石灘當中,用刀在凍土上劃了個大致的範圍。
“埋這兒。”他指著亂石灘正中那一片,“桶要埋深,上頭蓋石頭壓草,別露出痕跡。”
兵卒們掄起鍬鎬,在亂石灘上刨坑。
十幾個人輪著乾,刨出一排深坑,把火藥桶一個個填進去。
“引線呢?”一個兵卒抹了把額上的汗。
“竹管。”梁長真從車上取來一捆劈開的竹筒,“引線穿進竹管裡,再埋土。竹管護著引線,雨雪浸不著,人踩不斷。”
他蹲下身,親手把第一根引線穿進竹管,埋進土裡。
竹管一節接一節,從亂石灘正中,順著土底下,一路朝東坡延伸。
所有的引線,最後並到一根總引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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