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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極接過黃紙。
隻要三天。
他在心裡盤算。
一萬正黃旗精騎，三天時間，足夠把旅順口那兩千守軍碾成肉泥。
隻要城破了，毛文龍的水師就算把海麵炸翻，也於事無補。
“大汗隻需在這三日內攻下旅順。”天祭薩滿重新合上眼皮，“生米，便煮成了熟飯。”
皇太極盯著手裡那疊黃紙。
拇指肚蹭過紙麵上的血斑，粗糙，乾硬。
他把黃紙揣進懷裡，轉過身，麵向帳中諸將。
“多爾袞。”
“末將在！”多爾袞跨前一步，甲葉子嘩啦響。
“率正黃旗一萬精騎，為主攻。”皇太極的嗓門往下砸，“三日後午夜，趁海霧最濃時，對旅順口發起突襲。”
“得令！”多爾袞抱拳，雙目裡的血絲亮得嚇人。
“阿敏。”皇太極看向帳口。
帳簾掀開，阿敏側身進來，單膝跪地。他左臂還吊著繃帶，喜峰口外被銀甲兵追殺留下的傷還沒好利索，整張臉透著股灰敗。
“率鑲藍旗殘部，在遼河沿線佯動。”皇太極的指頭在沙盤上劃了一道線，“牽製孫祖壽的銀甲兵。別讓他往南挪半步。”
阿敏咬著後槽牙，點頭。“末將明白。”
佯動。又是佯動。
他心裡發苦。喜峰口那一仗，正紅旗全軍覆沒，他帶著鑲藍旗殘部逃回來，已經被軍法處置過一回。這次再打不好，腦袋就真保不住了。
“範文程。”
“臣在。”範文程從矮凳上站起來，躬身。
“負責後勤調度。”皇太極盯著他，“務必在三日內，將攻城器械運至旅順外圍。少一件，拿你的腦袋填。”
範文程的後頸滲出一層冷汗。“臣，領旨。”
帳中諸將各自領命，掀簾而出。
多爾袞走在最前頭。範文程緊跟在後頭。
“範先生。”多爾袞偏過頭，掃了他一眼，“三天時間，雲梯和衝車，能到位嗎？”
範文程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十四貝勒放心。奴才就算把遼東所有的牛車都征用過來，也絕不耽誤大軍攻城。”
多爾袞沒再說話。他翻身上馬，一夾馬腹，朝正黃旗的營地馳去。
一場決定遼東灣歸屬的大戰，在馬蹄聲和甲片碰撞聲中，悄然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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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順口。
濃霧從海麵上漫上來。
無聲無息。
白茫茫的一片，把城牆、礁石、海麵全吞了進去。
守將李九成站在城頭，兩手按著女牆，盯著外頭那片白。
他在皮島打了半輩子仗，跟毛文龍從東江鎮建鎮熬到現在。海上的脾氣，他摸得透透的。
可眼前這場霧，邪門。
往年的霧，最多半個時辰就散了。太陽一出來，海風一吹，乾乾淨淨。
今日這場霧，從昨夜一直持續到現在。
整整六個時辰。
沒有任何消散的跡象。
城頭上的火把，光暈隻能透出三尺遠。再往外，全是被霧氣吞噬的死白。
幾個守城的兵卒縮在垛口後頭，抱著火銃，凍得直打哆嗦。
“這鬼天氣……”一個老兵嘟囔了一句，拿袖子蹭了蹭鼻涕，“連個建奴的影子都沒看見，大人讓咱們在這吹什麼冷風。”
旁邊的新兵沒敢接茬。他死死盯著城外那片白霧，手裡的火銃捏得死緊，骨節都透了青。
副將踩著濕滑的石階，從城下跑上來。
他湊到李九成身邊，壓著嗓門。
“大人，這霧看著不對勁。”
李九成沒轉頭。
“末將方才出城，去海邊查看。”副將的喉結滾了一下，“發現霧裡有一股腥氣。”
他停了一拍，咽了口唾沫。
“聞著，是腐肉的味道。”
李九成的手指在女牆的青磚上摳了一下。磚縫裡的青苔被摳掉一塊，露出底下灰白的磚石。
腐肉味。
他腦子裡猛地翻出一段記憶。十年前，皮島外海，建奴的船趁著夜霧摸過來。那天的霧裡，也帶著這種味道。後來他才知道，那是建奴在船艙裡用活人祭海，血水混著海水發酵出來的腥臭。
“海麵上什麼都看不見。”副將的嗓門壓得更低，“連浪花拍礁石的動靜，都聽不到。”
李九成心中一沉。
“傳令！”，“快馬出城，走南線官道，去皮島求援！告訴毛帥，建奴大舉犯境，速發水師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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