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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有德愣了一下。
五百人？
去端建奴的祭壇？
“帶上破甲錐和短銃。”毛文龍補充了一句，“火藥包也帶上。遇到硬茬，直接炸。”
“我給你半個時辰。把祭壇端掉。一個薩滿都不許留。”
“記住，動作要快，聲音要小。”毛文龍盯著他，“祭壇一破，海霧就會散。海霧一散，我們的炮就能看見城牆。”
孔有德的後槽牙碾了一下。
半個時辰。
摸黑攀岩，還要殺光守衛。這活兒稍有不慎，五百人全得填進海裡。但大帥把底牌都亮出來了，這仗要是打不贏，他孔有德提頭來見。
“末將領命！”孔有德抱拳，轉身衝向船舷，“第一營，跟我上快船！”
五艘吃水淺的快船悄無聲息地脫離主隊。沒有點火把，沒有搖櫓聲。水手們用包著厚布的木槳劃水，借著霧氣的掩護，朝斷崖方向滑去。
毛文龍立在旗艦上，看著快船消失在霧中。
“主力繼續推進。”他下令，“火炮全部裝填。”
甲板上立刻忙碌起來。火藥桶被搬出底艙，鐵彈丸推入炮膛。炮手們拿著火折子，屏息凝神地盯著前方的濃霧。
隻等祭壇被破，海霧消散的那一刻。
半個時辰後。
旅順口西側斷崖下方。
黑色的海水拍打著長滿海蠣子的礁石。
孔有德第一個跳下快船。刺骨的海水漫過膝蓋。他拔出腰間雁翎刀，反咬在嘴裡。
五百陸戰隊陸續下水。沒人說話。隻有甲片摩擦的悶響。
斷崖高達十丈。岩壁濕滑，長滿青苔。
孔有德摳住一條岩石縫隙，腳尖踩住凸起，身體貼緊崖壁，一點點向上攀爬。
海水倒灌進靴子，重得拖腿。孔有德每往上挪一寸，都要耗費極大的體力。岩壁上的青苔滑膩，稍不留神就會踩空。
上方，隱約傳來沉悶的鼓聲。
還有活人臨死前變調的慘叫。
那聲音穿透海霧，砸在每一個攀爬的士兵心頭。
跟在孔有德下方的一個老兵，抬頭看著自家副將的背影。孔有德的棉甲全濕透了，死死貼在身上，每一次發力，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老兵心裡發毛。建奴在崖上搞活祭，這煞氣熏得人頭暈。可副將連哼都沒哼一聲，硬是往上爬。跟著這種不要命的長官，就算死在崖上，也值了。
越往上爬，煞氣越濃。灰白色的霧氣順著岩壁往下淌，鑽進士兵的衣領。
下方傳來一聲悶哼。一個新兵的手脫了力，直直墜入海中。連水花都沒濺起，就被翻滾的煞氣吞沒。
孔有德沒有回頭。他咬緊牙關，將短銃往腰帶裡塞了塞。
他摸到一塊凸起的礁石，借力一蹬，身體貼緊崖壁。
他距離崖頂，隻剩不到三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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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烈的血腥味順著海風灌進鼻腔。
崖頂上，一座三丈高的白骨祭壇矗立在夜風中。十幾個披著獸皮的薩滿弟子圍著祭壇跳大神。
祭壇中央，一個薩滿弟子正舉起骨刃，對準了一個被綁在石柱上的女童。女童的嘴被破布塞著，隻能發出嗚咽。
骨刃折射出慘白的月光。
孔有德的左手猛然向上探出，五指扣住斷崖邊緣的濕滑岩石。
月光下，那十幾名圍在祭壇邊的薩滿巫師毫無察覺。
骨杖敲擊青石的聲音，咒語含糊的尾音，甚至祭壇中央那個被綁在石柱上的女童壓抑的嗚咽，所有聲音都清晰地撞進孔有德耳朵裡。
最近的那個薩滿背對著他，獸皮披肩在夜風裡晃蕩。
孔有德沒有猶豫。他踏前一步，雁翎刀自下而上撩起，刀刃劃過空氣，帶起一聲細微的破風聲。刀鋒精準地切過那薩滿的脖頸。頭顱飛起，在空中翻了個滾，砸在青石板上。脖頸處噴出的血水潑了祭壇半麵。
慘叫聲剛起了一半。孔有德已經踹翻了旁邊的火盆。炭火潑灑開來，點燃了地上散落的乾草。
“殺！”
他吼了一聲。
身後的陸戰隊員從崖壁邊緣湧上來。
他們渾身濕透，雁翎刀和短銃同時指向那些驚慌失措的薩滿巫師。
一個巫師舉起骨杖想施法。
孔有德抬手，短銃對準他的胸口。扳機扣動。
火光在濃霧裡一閃。那巫師胸口炸開一團血霧，直挺挺向後栽倒，骨杖滾出去老遠。
戰鬥在極短的時間內結束。不到一盞茶的工夫，祭壇周圍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有的倒在血泊裡抽搐，有的已經沒了聲息。
孔有德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棉甲上沾滿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走到祭壇中央，盯著那堆用人骨壘成的煞氣核心。
骨頭被壘成塔狀，縫隙裡填著暗紅色的泥垢，那是反複浸泡過血水後凝結的土塊。
骨塔頂端，一枚嬰兒的頭骨被當作容器，裡麵盛滿了渾濁的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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