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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紅的大門從裡麵推開。
崇禎跨出門檻，沒戴翼善冠，隻束了一根玉帶。身後跟著一片文武百官。
蕭驚寒站在武班最前。飛魚服換成了蟒袍，鬢角多了幾根白絲。
陸硯秋在他左側。太子少保的腰牌掛在腰間。
顧劍霜靠在廊柱旁。鬥笠摘了，劍鞘上的纏繩換了新的。
三人視線撞在一起。極輕地碰了一下。沒說話。肩頭同時鬆了半寸。
崇禎沒等太監唱喏。走得極快。
他走到台階最下端。停住，深深一揖。
“仙長，朕等你進京，等了十多年。”
幾個老臣的膝蓋已經開始打彎，新科進士們站在隊列末尾，脖子伸得老長。
薑子期翻身下馬。他上前兩步。伸手托住崇禎的小臂。往上帶了一下。
“陛下折煞貧道了。”
崇禎直起身。
薑子期轉身，走到馬匹旁邊。解開繩索，從竹筐裡挑出一枚紅杏。
他走回崇禎麵前。遞過去。
“白沙堡新種的紅杏。”薑子期開口。“陛下嘗嘗。”
崇禎接過。
他沒讓太監試毒。也沒用水洗。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張口咬了下去。
“甜。”崇禎咽下果肉。
隊列末尾傳來極低的議論聲，幾個新科進士互相交換視線。嘴唇翕動。
素來威嚴的陛下。對著一個穿青衫的布衣道士，行晚輩禮。還當眾吃他遞的果子。這不合禮製。這亂了綱常。翰林院的規矩裡，沒寫過這一條。
王之心從崇禎身後跨出一步。
“肅靜。”
“你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王之心側過身，“但你們現在吃的每一粒米。讀的每一本書。領的每一分餉銀。都和他有關。”
議論聲被一刀切斷。幾個進士的笏板差點脫手。老臣們垂下頭，盯著自己的靴尖。
薑子期站在原地。袖中的封神榜微微震顫。願力池的水位線往上跳了一格。
香火不是求來的。是實打實乾出來的。
當夜。太極殿。
宮燈掛滿簷角。
沒有教坊司的樂舞。沒有禮部的繁文縟節。隻有一張紫檀木圓桌，五把太師椅。
蕭驚寒坐在左側，陸硯秋挨著他，顧劍霜靠在椅背上。
薑子期坐在主位右側。
崇禎坐在主位，麵前的酒樽滿著。他沒動。
視線從蕭驚寒臉上掃過。鬢角多了白絲，眼底的戾氣被十年的案牘磨平了大半。
移到陸硯秋臉上，肩背比十年前厚了一圈。
落到顧劍霜臉上，那股吊兒郎當的勁兒還在。隻是不再年輕。
最後，停在薑子期臉上。
十年。遼東的雪化了又積。
眼前這個人。連眼角的紋路都沒多一條。
“仙長。”薑子期開口。
薑子期抬眼。
“朕在太廟的幻境裡，看到自己吊死在一棵樹上。”
蕭驚寒幾人麵麵相覷。
薑子期沒動。
“那時朕不信命。”
“但朕也不知道該怎麼改命。”崇禎抬起眼，直視薑子期，“後來朕知道了。”
“改命的法子，就是找對的人，做對的事，然後堅持下去。”
薑子期舉起酒樽。
“陛下。”
“朕敬你。”
“不。”薑子期搖頭，“敬你自己。”
酒喝完了。崇禎放下金樽，他沒再說話。
宴散。
薑子期走在最後。
崇禎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兩人並肩站在漢白玉台階上。
“陛下。”薑子期忽然開口。
崇禎轉頭。
薑子期看著他。
“貧道來這個世界的第一天，看到的是一片破敗的土堡。滿地餓殍。”
“那時貧道想這天下還能救嗎？”
“後來貧道想通了。”他轉頭，重新看向崇禎，“天下不是一個人能救的。”
崇禎的喉結滾了一下。
“貧道封了這麼多人，這些人每一個，都在做自己該做的事。每一個都守住了自己的位置。”
“陛下。”薑子期抬起手，指了指崇禎的胸口，“你也一樣。”
“你本來就是中興之主。真君隻是錦上添花。”*
“沒有真君，你也能中興大明，因為你從來都不是昏君。你隻是一個走錯了路的明君。”
“現在這條路走對了。”薑子期放下手，“大明的未來不需要神仙，需要的是人。”
風停了一瞬。
崇禎站在原地。
他沒說話。脊背彎下去。
深深一揖。
他沒起身。
薑子期站在那兒。看著眼前這個彎著腰的皇帝。
他沒伸手去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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