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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爬進窗欞時，薑子期正站在堡牆外的高坡上。
腳下是田壟，麥茬整齊地排列著。
陳老鐵從鐵匠鋪裡走出來，手裡拎著一把新打的犁鏵。
“薑先生，看看這個。”
薑子期接過。犁鏵的弧度比舊式的更陡，刃口磨得雪亮。“今年打的？”
“嗯。”陳老鐵搓了搓手，“試過了。翻硬土省三成力氣。周邊府縣都來訂貨，訂單排到明年開春。”
薑子期把犁鏵遞回去。“產量跟得上嗎？”
“跟得上。我收了八個徒弟，三班倒。”陳老鐵咧嘴笑。
薑子期點點頭，他望向遠處的山坳。
沈清棠的藥田在那兒。二十多畝地，種著回春草和其他藥材。
白安平捧著一疊紙從學堂方向跑過來。
“薑先生，寫好了！”
薑子期接過。白話版《官製新編》節選，字跡工整。他翻了兩頁，點頭。“放學堂裡吧。孩子們午休時念給他們聽。”
白安平抱著紙跑回去了。
顧劍霜帶來的消息在堡裡傳開了。學堂的孩子們午休時圍著那疊紙嘰嘰喳喳。有個膽大的男孩舉手問：“白先生，互市是什麼？”
白安平蹲下來。“就是拿咱們有的東西，換別人有的東西。”
“那咱們有什麼？”
“鐵鍋，茶葉，布匹。”
“別人有什麼？”
“馬，牛，羊。”
男孩想了想。“那不是賺了嗎？”
白安平笑了。“是賺了。”
——
薑子期走到藥田邊時，沈清棠正蹲在地上，用小鋤頭鬆土。
她的二十多個徒弟散在四周，有的在采藥，有的在晾曬。
三個年紀大些的女徒弟圍著一個傷兵，正往他胳膊上敷藥膏。
“師叔。”薑子期在田埂上站定。
“藥田擴了？”
“擴到二十三畝。”沈清棠站起來，“回春草的產量夠了。藥膏現在是九邊各鎮的標配軍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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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子期看向那三個女徒弟。“她們能獨立坐診了？”
“能，上個月，張丫頭自己去大寧衛看了一趟病。孫祖壽還寫信來謝我。”
薑子期沒接話。忽然想起剛穿越來時，白沙堡隻有十幾口人，饑寒交迫，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
現在，藥田有了，學堂有了，鐵匠鋪的爐火整夜不熄。護民軍上千號人，訓練有素。
衛安從校場走過來。
“天師”衛安站定，抱拳。
薑子期點頭。“練得怎麼樣？”
“挺好。新兵蛋子也能拉開三石弓了。”
沈清棠在旁邊輕咳了一聲。
衛安的臉瞬間紅了。他梗著脖子，盯著地麵。“沈師叔。”
沈清棠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粗瓷碗。“喝口水。”
衛安接過碗，灌了兩口。
白安平從學堂方向探出半個腦袋，看見這一幕，捂嘴偷笑。
衛安扭頭瞪他。“笑什麼？”
白安平立刻縮回去，裝作低頭整理書冊。
薑子期看著這三人，忽然覺得有點好笑。衛安這小子，統領千軍萬馬眼都不眨，見了沈清棠就跟鵪鶉似的。
“行了。”薑子期轉身往回走，“各忙各的去。”
衛安如釋重負，抱著碗跑了。
沈清棠搖頭，繼續蹲下鬆土。
薑子期轉身往回走，一步步登上堡牆。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沈清棠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
兩人並肩站著。誰也沒先開口。
“子期。”沈清棠打破沉默。“你說這天下，什麼時候才算真正太平？”
薑子期沒回頭。視線落在遠處新開的荒地上。
太平。
這兩個字太重。遼東的仗打完了，蒙古的互市開了，朝廷的餉銀按時發了。
可邊牆外的草場還在旱，江南的漕運還在堵，衙門裡的賬冊還在爛。
封神榜裡的願力池漲了一截，池底沉澱的，全是這十幾年攢下來的血債。
神仙救不了爛透的根子。隻能一刀一刀去剜。剜掉苛政，剜掉貪墨，剜掉那些把百姓當草芥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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