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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奄奄一息的弟弟如今能醒來說話，李千石不禁眼眶一熱，懸在嗓子眼的石頭轟然墜地。
他寬大的手掌輕輕覆在幼弟滿是汗膩的額頭上，指尖甚至能感覺到那微弱跳動著的脈搏。
“小六，你總算熬過來了。”
草堆上的小人兒費力地吧嗒了一下乾癟的嘴唇，眉頭微微蹙起，大眼睛裡透著茫然。
“大哥……我嘴裡，怎麼有股味兒，還挺好吃的？”
李千石眼角狠狠一酸。
在這連樹皮都被啃光的荒年，一個三歲的孩子連甜的滋味都不知道。
他用粗糙的指腹抹去弟弟嘴角的殘漬。
“那是剛給你灌下的仙藥。挺過這一關，咱小六以後長命百歲。”
他聽著那震天響的腹鳴，嘴角扯出苦儘甘來的笑意。
“肚子早造反了吧？大哥這就去給你端飯菜。”
小六原本渾濁的瞳孔驟然緊縮，瘦弱的小手死死揪住李千石破爛的衣角，聲音透著股令人揪心的驚恐。
“飯菜？咱們家哪來的飯菜？大哥……你是不是把三姐她們……換了？”
三歲。
本該是在父母懷裡撒嬌的年紀，卻連易子而食的慘劇都懂。
李千石的心臟仿佛被一柄鈍刀狠狠拉扯絞碎，他反握住那隻冰涼的小手，聲音篤定如鐵。
“胡思亂想些什麼！你三姐四姐都在外頭好好的，全家人一個都沒少。”
“這是大哥出去做苦力，憑一膀子力氣清清白白換回來的！”
小六緊繃的小身板這才倏然軟了下來，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那就好……要是拿姐姐們換的，我寧可活活餓死。”
小男孩咽了口乾澀的唾沫，眼神卻異常堅決。
“大哥在外頭乾活肯定出了大把的力氣，你們先去吃飽，剩下的再留給我。”
“都有份！你以為大哥隻帶了一星半點回來？”
李千石笑著揉亂了他的稀疏頭發。
“娘和二哥他們這會兒估計都吃得肚圓了，你乖乖躺著別動。”
李千石掀開破布簾子大步邁回正屋，腳下的步子卻頓住。
昏暗的灶房屋裡，那盒熱氣騰騰的大米飯和油汪汪的肉菜被端端正正地擺在破木桌正中央。
一家子老小餓紅了眼，定定地圍在桌邊，狂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卻沒有一個人伸出哪怕一根指頭去碰那誘人的吃食。
李千石眉頭一皺。
“娘，你們怎麼乾看著不動筷子？”
張桂蓮拄著木棍，渾濁的老眼裡滿是化不開的愁雲，乾癟的嘴唇翕動著還沒發出聲音，一旁的李百石便冷著臉搶過了話頭。
“小六連個動靜都沒有，生死未卜的，誰有那份閒心往肚子裡咽食？”
話音剛落。
老三老四，甚至連李百石自己的肚皮裡，都接二連三地爆發出雷鳴般的抗議聲。
李百石那張常年緊繃的黑臉罕見地泛起暗紅，狼狽地偏過頭去。
李千石心頭一片滾燙，大步走上前，將桌上的飯菜利索地分出一份。
“把心都放回肚子裡，小六那條命閻王爺不敢收，人已經醒了！”
“我這就端進去喂他，你們趕緊動筷子。”
眾人一聽這話，頓時震驚不已，又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怪不得是仙界的藥物，效果竟然如此厲害。
老五小小的眼睛裡滿是不敢置信。
“大哥，小六真的好了嗎，村子裡的狗蛋哥哥當初請了大夫還變成傻子了。”
李千石笑了笑，一臉的篤定。
“當然好了，而且小六也好好的，沒有一點事情。”
幾人又是震撼又是慶幸。
震撼這仙界藥物如此厲害，喝一口連病入膏肓的幼弟都能治好。
慶幸於大哥獲得了這個機緣，能讓他們一家人都享福。
老三眼底驟然迸發出狂喜的亮光，立刻敏捷地竄到李千石跟前，一把護住那碗盛出來的飯菜。
“大哥白天在外頭賣命，肯定累得骨頭都散架了。你趕緊坐下歇著，喂小六的活兒交給我！”
周圍幾人齊刷刷地點頭如搗蒜。
在他們的認知裡，這世道能換回白花花的大米和肥肉，那得是拿命去填的重體力活。
大哥這具身子骨本就虧空，必須得第一時間吃飽肚子好好將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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