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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王導將一張卷得發皺的A4紙重重拍在李千石的護心鏡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台詞和走位都在這上麵，全是大段落的重場戲，中午休息時多過兩遍腦子，下午兩點準時開機！”
沉甸甸的紙頁落在掌心，李千石的手心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僵硬地低頭看著紙上那密密麻麻的黑色符咒，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在大乾，讀書識字那是世家門閥的特權。
他一個泥腿子，連自己名字都認不全，更別提看懂這些天書了。
李千石喉結瘋狂滾動，想要叫住已經轉身去指揮布置炸點的王導，雙腿卻沉重地邁不開。
主家賞飯，若是連這點差事都辦不好，莫說那神仙般的台燈，恐怕連明天的口糧都沒了落。
一滴冷汗順著塗滿血漿的額角滑進眼睛，刺痛感讓他打了個激靈。
冷靜下來，千萬不能露怯。
他死死攥著那張廢紙，強迫自己回憶剛才王導連比劃帶吼的每一個細節。
懸崖、藏子、拋衣、大笑、跳崖……
在邊軍三年，能在屍山血海裡活下來，靠的就是這過目不忘、聽聲辨位的本事。
主家剛才的話，他已在腦海中刻下了七八成，剩下的，唯有用命去填。
烈日移到了頭頂，場務敲著大號不鏽鋼鐵盆，震耳欲聾的動靜宣告了放飯時間。
李千石學著其他群演的模樣，從幾隻堆成小山的泡沫箱裡領到了自己的那個白色方盒。
掀開塑料蓋的刹那，一股濃鬱的肉香直衝天靈蓋，他整個人呆立當場。
左邊格子裡，趴著一隻通體赤紅、張牙舞爪的硬殼蟲子，右邊是幾塊雪白鮮嫩的無名魚肉，而正中央那一大勺油亮亮的肉片炒芹菜，正散發著他做夢都不敢想的膻香味。
那是牛！
李千石雙手一抖，飯盒險些砸在地上。
在大乾，耕牛可是國之重器，地位甚至高過尋常百姓。
民間私宰耕牛，那是要被官府枷號示眾、秋後問斬的死罪！
隻有逢年過節，天子祭祀天地，或是軍中大捷，主將才會忍痛宰殺一頭老弱病牛犒賞三軍。
他做夢都想不到，在這個古怪的劇組裡，這等殺頭的珍饈，竟和粗茶淡飯一樣隨便裝在一個白盒子裡，任由這成百上千的閒雜人等大快朵頤。
四周儘是狼吞虎咽的咀嚼聲。
李千石咽了一口帶血腥味的唾沫，做賊似的環顧四周，見沒有披甲的監軍來抓人，這才用筷子夾起一片牛肉，顫巍巍地送進嘴裡。
豐腴的肉汁在乾癟的口腔裡炸開，他眼眶一熱，險些落下淚來。
這等福分，要是能帶回去給老娘和小六嘗一口該多好。
目光一轉，他又盯著飯盒角落裡那塊喚作果切的黃色泥狀物。
這東西被張倩姑娘稱作榴蓮，可那股直鑽鼻孔的惡臭，簡直比亂葬崗裡漚了三天的泔水還要刺鼻。
李千石緊皺眉頭，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幾次舉起筷子想要將其撥到地上。
可一想起家裡餓得啃樹皮的家人，那點嫌棄瞬間被常年饑荒烙下的求生本能碾碎。
糧食就是命，豈有糟踐之理！
他屏住呼吸，緊閉雙眼，視死如歸地將那一整塊黃色果肉塞進嘴裡。
預想中的腐敗味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綿密與異香，甜得發膩，卻又讓人欲罷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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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劇組加餐，並沒有多餘的飯盒可拿。
李千石乾脆大馬金刀地蹲在帳篷陰影裡，連湯帶水將整盒飯菜舔得乾乾淨淨，連那一節節紅色的蝦殼都被他嚼碎了咽下肚。
下午的陽光透著股毒辣的焦灼。
化妝師過來給他的假發重新打上了一層發膠，又往他乾裂的嘴唇上抹了一把黃土。
“各部門準備，A！”
隨著王導一聲聲嘶力竭的怒吼，場記板一聲脆響。
李千石翻身上馬，動作沒有絲毫影視劇裡的滯澀與做作，那是一種融進骨血裡的肌肉記憶。
戰馬似乎也感受到了背上之人的悍勇煞氣，不安地打了個響鼻。
烈馬疾馳而出，卷起漫天黃沙。
跑道兩側，兩個作為道具的布娃娃被扔在地上。
李千石雙腿死死夾住馬腹，上半身探出馬背，腰腹力量爆發到一個恐怖的弧度，粗壯的雙臂竟在戰馬全速衝刺中，將兩個布偶一手一個死死死撈進懷裡。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快若奔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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