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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桂蓮眼裡的渾濁被滾燙的淚水衝刷得一乾二淨,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她死死盯著地上那三個字,枯瘦的手指合攏在一起,連連向著屋頂虛空作揖。
“祖宗保佑……這真是天大的造化!”
她偏過頭,看著大兒子寬闊的後背,滿臉的苦楚終於被極其罕見的欣慰化開,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千石,你在那邊好好學!等你把那些神仙字認全乎了,全家老小都跟著你識字!”
李百石抬起袖子,狠狠蹭去臉上的淚痕,那雙總是怯懦的眼睛裡破天荒地燃起了兩團火。
“大哥隻管放心去掙口糧學本事!”
他一把握住老三細瘦的胳膊,語氣斬釘截鐵。
“你教給我,我便把這些字死死爛在肚子裡,回來再一個不落地教給妹妹們!”
“哪怕用樹枝在地上劃,咱們李家也絕不當睜眼瞎!”
張桂蓮環視著這間四麵漏風的破屋,目光從一個個麵黃肌瘦卻眼底藏光的兒女臉上掃過,眼角的褶皺舒展開來,蒼老的臉龐上終於漾起踏實的笑意。
翌日,天剛蒙蒙亮。
乾冷的晨風卷著枯葉在光禿禿的山道上打著旋兒。
李千石緊了緊身上補丁摞補丁的粗布短打,腳步生風,直奔後山那處隱秘的山洞。
剛繞過一道陡坡,幾道佝僂的身影便擋住了去路。
是村裡的幾個獵戶。
這幾人眼窩深陷,顴骨高高聳起,手裡攥著生鏽的柴刀,活脫脫幾具遊魂。
李千石心頭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隻隨意拱了拱手算是打過招呼,腳下步伐未停,匆匆擦肩而過。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滿是亂石的林子深處,領頭的獵戶王麻子才眯起那雙毒蛇般倒三角的眼,喉嚨裡發出一陣漏風的咕嚕聲。
“邪門了,你們瞧出不對勁沒?”
王麻子死盯著李千石離去的方向,舌頭舔過乾裂的嘴唇。
“這李家老大的臉色,怎麼泛著紅光?身板瞅著……竟像是長了些肉!”
旁邊一個漢子立刻發出一聲破皮燈籠般的冷笑,滿臉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黃濃的唾沫。
“餓昏頭了吧你!連後山的老樹皮都讓饑民啃出了白骨,這十裡八鄉連隻耗子都刨不出來,他李家能吃什麼?吃土能吃出紅光滿麵?”
一直沒吭聲的矮個獵戶突然上前一步,左右看了一眼,壓低了嗓子,聲音沙啞。
“你們還不曉得?李家那眼瞅著要咽氣的小六子……活過來了!”
一語驚起千層浪。
王麻子握刀的手一緊,眼底瞬間迸射出綠幽幽的凶光。
誰不知道李家老六發高燒連著幾天沒進水米,就剩一口氣吊著,大夥兒可都暗搓搓盯著,就等咽了氣好去扒那身還能禦寒的破衣裳!
甚至是吧李小六的屍身帶走……
王麻子乾癟的腮幫子死死咬緊,貪婪與饑餓交織的欲望徹底撕破了最後偽善。
“活過來了……嘿,準是尋著什麼活命的吃食了!”
他陰惻惻地環視身旁兩人。
“既如此,今晚月黑風高,咱們哥幾個去他李家院子……探探底!”
而此時,穿過山洞迷霧的李千石,已然置身於喧囂鼎沸的現代影視城。
他壓根不知曉,自己小心翼翼藏匿的秘密,正被幾雙餓極了的野狼綠眼死死盯上。
剛在劇組外圍的一處花壇邊站定,李千石摸出兜裡那個被視作稀世珍寶的黑琉璃,屏幕上立刻跳出好幾個刺眼的紅字。
他雖不認得那叫未接來電,卻也隱約猜到是有人尋他,急忙學著昨日張倩教的手勢,笨拙地劃開屏幕,將那個熟悉的名字撥了回去。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大叔!”
張倩脆生生的聲音裡透著幾分無奈與埋怨。
“我昨晚給你打了一連串電話,你怎麼一個都不接呀?急死人了!”
李千石老臉一紅,粗糙的大手局促地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支支吾吾地扯著謊。
“那啥……張姑娘,怪我怪我。昨夜裡睡得死,沒聽見這鐵盒子裡有動靜,不曉得你尋我。”
他哪裡敢吐露半個字,自己是回了另一個沒日沒夜鬨饑荒的世道,這神仙法器在那頭乾脆成了一塊連不出聲的廢鐵。
電話那頭的張倩眉頭頓時擰了起來,小聲嘟囔著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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