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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千石雙眼赤紅，死死咬住金導的視線，極具壓迫感的身軀甚至擋住了頭頂的白熾燈光。
“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貴人，根本不知道什麼叫餓！”
他一把揪住自己胸口的粗布衣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野菜，草根，樹皮！那是救命的仙丹！吃光了，就去刨地底下的觀音土！”
“咽不下去，就往肚子裡死命灌涼水！我還看到過……看到過……”
他喉結劇烈滑動，將那句卡在嗓子眼裡的易子而食死死咽下，隨即化作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你們什麼都不懂！你們跑到這深宅大院裡來，真的是為了救我們這些草芥嗎？”
“你們不過是為了全你們自己那點可笑的私心！”
李千石胸口劇烈起伏，眼角的濁淚終於砸在桌麵上，暈開一灘水漬。
“憑什麼瞧不起我們？你以為我們真的瞎了聾了，什麼都不懂嗎！”
“可我們……有什麼辦法……”
整個房間鴉雀無聲。
金導夾著煙的手指劇烈顫抖著，大腦嗡嗡作響。
迎著那雙仿佛看透了生死、帶著無儘絕望與清醒的眼睛，他竟然感到了一股無地自容的羞恥。
劇本裡的流民，在他原本的構想中不過是一群愚昧麻木的行屍走肉。
可眼前這個男人把他徹底抽醒了。
這些掙紮在最底層的螻蟻，他們什麼都懂。
他們看得清壓迫，分得清善惡，他們隻是無力反抗，隻能用近乎荒誕的自我洗腦來換取活下去的最後一點口糧。
清脆的擊掌聲驟然響起，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王導靠在椅背上，一張胖臉笑開了花，兩隻手拍得震天響。旁邊一直沒作聲的副導演也跟著連連點頭。
“老金，怎麼樣？”王導衝著金導揚了揚下巴，眉宇間滿是得意，“我就說這小子是個寶貝，絕對能給你個大驚喜吧！”
金導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目光死死盯著還在平複呼吸的李千石。
這種由內而外散發的絕望感，這種完全吃透了底層邏輯的爆發力。
就算把現在圈子裡那些被粉絲捧上天的頂流小鮮肉全綁在一塊，也演不出十分之一的骨血。
他果斷地拿起筆，在台詞本上用力畫了個圈。
“別廢話了，就是你了。”
推開那扇沉重的朱漆木門，外麵的冷風一激，李千石才驚覺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大叔！這兒！”
一直等在角落裡的張倩趕緊迎了上來，目光在李千石那還殘留著幾分戾氣的臉上轉了一圈，小心翼翼地遞過半瓶礦泉水。
“裡頭到底怎麼樣了？”
李千石接過水瓶，隨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緊繃的麵部線條終於柔和下來。
他用力地點了下頭，嘴角咧開一個極為質樸的弧度。
“成了，幾位大老爺點過頭了。”
張倩眼睛一亮，立刻從隨身的帆布包裡翻出一疊印著密密麻麻黑字的紙，連帶一支紅色的印泥推到李千石麵前。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她快速翻到最後一頁，指著右下角的空白處。
“大叔，咱之前對過活兒。”
“這戲得跟著劇組連軸轉兩天大夜，包吃包住，等這兩天的通告全殺青了，財務那邊直接把錢打給你。”
一天一千五，兩天就是足足三千塊！
李千石在心裡飛快撥弄了一番算盤珠子。
這就意味著，兩天後他又有一大筆足夠全家人吃大肉、穿暖衣的巨款進賬了。
這等天上掉餡餅的肥差，別說熬兩天，豁出這條命去也值當。
“懂規矩！”
他沒有絲毫猶豫，在張倩的指點下，拇指重重按進紅印泥，在那份薄薄的紙頁上留下一個鮮紅的指印。
收起合同，張倩長舒了一口氣，轉身領著李千石往院外走去。
兩人並肩穿梭在熙熙攘攘的群演人流中。
“明天晚上八點，你直接到五號棚外頭的空地集合。”
“記得穿厚實點，晚上冷風嗖嗖的，別為了硬抗把身子骨凍壞了。”
“對了大叔，這試戲的台詞和明天的台詞不一樣，你要重新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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