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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的個頭倒是與他相仿，身形卻單薄。
五官生得極其精致，敷著厚厚的白粉，連個毛孔都看不見，細皮嫩肉得仿佛輕輕一掐就能滴出水來。
若放在大乾，這般模樣的公子哥，在亂軍營裡活不過半個時辰。
旁邊的女主角更是惹眼。
一雙桃花眼大得驚人，紅唇似血，長發如瀑，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張揚與傲氣。
李千石心中暗自納罕。
這神仙地界的規矩真是古怪，明明毫無血緣關係，那些外圍的百姓為何要撕心裂肺地喊他們哥哥妹妹，甚至還自稱起爹娘來了？
雜念隻是一瞬，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場中的實拍吸引。
開機板一打，那細皮嫩肉的男主和張揚的女主瞬間變了個人。
眼淚說來就來，憤怒的咆哮扯破了嗓音，兩人在鏡頭前將一場生離死別演繹得撕心裂肺。
李千石抱著雙臂，原本輕視的目光漸漸凝重起來。
這兩人身上沒見過血，沒挨過餓，但那股子將假戲做真的本事，確實了得。
情緒的拉扯，眼神的交鋒，竟讓他這個真正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都產生了恍惚，仿佛真切地感受到了劇本裡的絕望。
有真本事。
李千石默默點頭，在心裡給這兩人記下了一筆。
次日晌午，陽光毒辣地炙烤著仿古院落。
李千石換上了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短打，頭發被化妝師用發膠弄得淩亂不堪，臉上還抹了厚厚的泥灰。
他靜靜地站在那塊黑土菜地旁，手裡掂量著一把道具鋤頭。
“老李，準備得怎麼樣了？”
金導夾著劇本走過來，上下打量了李千石一眼，眼中閃過滿意的精光。
“下一場就是你的戲。你是流民出身，被賣進劉家乾活。”
“男主查那個貪墨賑災糧的大貪官，順藤摸瓜查到了劉家這幫族人身上。”
“可笑的是，這劉家剛被郡守賞了塊良善之家的牌匾。”
“男主微服私訪，來向你探口風，這才引出你後麵那番大爆發。”
金導伸手拍了拍李千石繃得石頭般堅硬的後背。
“台詞都記熟了吧？別緊張，男主氣場強，你千萬別露怯，不然就要重來了。”
李千石目光沉靜，昨晚他用手機看了大半宿的電影片段，這會兒心裡已有計較。
“金導放心，規矩我懂。”
外圍的探班粉絲們早已架起了長槍短炮，手機屏幕密密麻麻地亮成一片。
不少人壓低了聲音，對著菜地裡那個陌生的高大背影指指點點。
“這群演誰啊？怎麼都沒見過？”
“不知道，估計是個新人吧，待會兒別被咱們哥哥的演技給秒成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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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部門注意！”副導演舉起大喇叭，“一場一鏡一次，Action！”
場記板落下。
李千石雙手攥緊鋤頭把子，高高舉起，狠狠劈下！
黑土飛濺。
他不是在演戲。
他是在刨食。
在大乾，他就是這樣一鋤頭一鋤頭地砸，砸得虎口崩裂，鮮血淋漓，隻為了從地底下挖出一截能給全家人續命的乾草根。
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片場裡清晰可聞，他弓著背，脊椎骨在單薄的粗布下高高凸起。
男主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暗訪常服，搖著折扇，邁著方步走進鏡頭。
“老丈，在這劉大善人家做工，主家待你們可好？”
李千石頓住鋤頭，身子觸電般瑟縮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頭，渾濁的眼白裡布滿血絲，先是惶恐地四下張望，隨後佝僂著腰，擠出一個卑微到泥土裡的諂媚笑容。
“好……好極了！主家仁慈，每天……每天能給一碗見得到米粒的稀粥，這可是活命的恩典呐！”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討好與顫抖。
男主顯然沒料到對方接戲接得如此順暢，甚至那股子卑微的窮酸氣直逼麵門，逼得他下意識地頓了頓。
男主按照劇本，冷笑一聲，步步緊逼。
“一碗稀粥便是恩典？你可知你家老爺庫房裡堆的，全是朝廷撥給你們的救命糧！”
“那塊良善之家的牌匾後頭，藏著多少餓殍的白骨！”
一陣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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