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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
一聲怒吼撕裂了令人窒息的空氣。
金導從監視器後麵探出半個身子，手裡卷成筒的劇本重重砸在桌麵上。
“重來！小陸你怎麼回事！”
金導毫不客氣地指著男主陸錦玄的鼻子。
“劇本裡你是個大公無私、心懷天下的青天！你的信仰是堅定的！”
“他一個流民質問你，你躲什麼眼神？你往後退什麼？”
“你這一躲，不就成了心虛的偽君子了嗎！眼神給我定住！”
陸錦玄深吸了一口濁氣，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麵頰，硬生生把眼底那股子下意識的露怯壓下去。
他衝著監視器的方向重重地點了一下頭，比了個手勢。
“準備好了，來！”
場記板再次清脆合攏。
刹那間，李千石身上那股子卑微與木訥褪了個乾乾淨淨。
他直起那張常年佝僂的脊背。
那雙渾濁的眼白瞬間布滿血絲。
“你到底是來替天行道……”
他步步緊逼，手裡的道具鋤頭牢牢攥著，那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駭人煞氣直抵陸錦玄延後。
“還是為了給你這身白淨皮囊，掙一個流芳百世的名聲？！”
陸錦玄瞳孔驟縮。
他死咬著牙關，雙腿繃得筆直，拚了命地迎著那雙燃燒著瘋癲與絕望的眸子，生生把劇本裡那句慷慨激昂的台詞從嗓子眼裡擠了出來。
“推上去！給我推上去！”
金胖子激動得渾身肥肉亂顫，一把推開旁邊的攝影指導，手指死死指著監視器。
“抓特寫！把老李眼裡的血絲和小陸額頭上的冷汗，一根一滴都給我拍清楚！”
鏡頭冷酷地逼近，將兩張臉上的肌肉抽搐、眼神交鋒，連同空氣中那股子幾乎要凝結的張力，不漏地吞進膠片。
“好！哢！”
陸錦玄緊繃的脊梁瞬間塌了下去，整個人如釋重負般長出一口粗氣，腳下甚至踉蹌了半步。
幾名助理一窩蜂地湧上場地。
有人撐開遮陽傘，有人遞上插著吸管的冰鎮保溫杯，還有人拿著便攜小風扇對著他那張驚魂未定的臉狂吹。
陸錦玄癱在折疊椅上，大口吞咽著冰水，連看都不敢再看那個扮演流民的群演一眼。
片場的另一頭，李千石沉默地放下鋤頭。
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熱汗，任由指甲裡的泥垢混著汗水在臉上留下一道道渾濁的印子。
沒有傘，沒有風扇，更沒有人噓寒問暖。
他獨自邁開粗壯的雙腿，走到場務棚邊緣，拿起一個發軟的紙水杯，在劇組廉價的大桶水前接了半杯溫吞水，仰起脖子一飲而儘。
溫水入喉，澆滅了胸腔裡殘存的暴戾。
李千石冷眼旁觀著遠處的眾星捧月，嘴角不可察覺地扯出嘲弄。
兩天跟組的戲份，到此算是徹底結了。
夜色漸深，後台化妝間裡充斥著劣質卸妝油刺鼻的化工香精味。
李千石用粗糙的毛巾狠狠搓洗著臉上的黑泥和發膠。
看著鏡子裡那張恢複了冷硬棱角的麵龐，他恍惚了一瞬。
在這神仙地界，把乾淨人往臟了折騰叫演戲；而在大乾那人吃人的亂世，能用清水洗把臉，那是老天爺賞的造化。
在劇組囫圇吞了兩個盒飯，李千石裹著夜色回到了劇組安排的快捷酒店。
房門落鎖，他甚至沒顧得上去打量那發出瑩瑩白光的電視機，整個人砸進了柔軟的床墊裡。
太累了。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刺在眼皮上。
李千石翻身坐起，渾身上下的骨頭縫裡透出一股久違的鬆快。
常年隱痛的陳舊刀傷和膝蓋上的風濕，竟在這一夜的深眠中奇跡般地舒緩了大半。
酒店一樓的自助餐廳裡。
他端著盤子，風卷殘雲般往嘴裡塞著白煮蛋、肉包子和熱騰騰的豆漿。
每一口嚼得仔細且凶狠，絕不浪費半點糧沫。
兜裡的那部老人機突然傳來短促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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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千石放下豆漿碗，掏出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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