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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千石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粗糙的手指死死捏著褲兜裡的手機，腦海中已經浮現出自家那個破敗院子裡雞鴨成群的畫麵。
若是養大生了蛋，病床上的老娘和麵黃肌瘦的老五老六，不就有葷腥補身子了？
腳剛邁出半步，一陣徹骨的寒意從李千石脊梁骨上竄了起來。
不能買。
大乾現在是什麼世道？
那是樹皮都被啃得精光，連觀音土都要搶著吞的活地獄！
真要把這些活物帶回去，不出半天，村裡那些餓紅了眼的活死人就會循著味兒摸上門。
為了這口肉，他們能毫不猶豫地用缺口的鋤頭砸碎自己全家的腦袋。
李千石硬生生收回了腳，強行把視線從那些毛茸茸的活物上撕開。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在這吃人的亂世，太紮眼的生機，就是催命的符咒。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拐進了街角的一家文具雜貨鋪。
比起惹禍的家禽，老二李百石的前程才是立足的根本。
店老板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正磕著瓜子看劇。
李千石走到貨架前，目光精準地鎖定了一台底部帶著太陽能充電板的白色台燈。
“這燈，不用插那牆上的線也能亮？”
他拿起台燈，按了一下開關，刺眼的白光瞬間照亮了他粗糙的掌心。
老板娘頭都沒抬。
“充電的，太陽底下曬曬或者插電都能用，續航長著呢。六十五拿走。”
李千石痛快地掃碼付了錢。
隨後，他又在店裡仔細挑選了厚厚一遝雪宣紙、毛筆硯台和墨條，外加幾本臨摹顏真卿字帖的硬筆本子。
從文具店出來，李千石腳下一轉，直奔農貿市場的生鮮區。
紅白相間的牛腩和羊排高高掛在鐵鉤上，散發著誘人的血腥氣。
昨夜在酒店那發光的四方匣子裡，裡頭那些懂行的郎中信誓旦旦，要長身子、補虧空，非得吃這牛羊血肉不可。
買。
他毫不猶豫地掃碼付款，看著肉攤老板把大塊的鮮肉剁碎裝袋，順帶著還把案板上那七八種見都沒見過的香料包了個圓。
路過街角那明晃晃的超市，冷櫃裡一排排的紙盒子又死死勾住了他的腳。
高鈣純牛奶，全脂羊奶。
在大乾，隻有達官貴人家的長孫，才能雇得起七八個乳娘，或者弄點金貴的羊奶養身體。
在這神仙地界，這等瓊漿玉液竟隨隨便便擺在架子上賣！
他又咬緊牙關，接連掃下半箱。
四五個被塞得滿滿當當的塑料大袋子，將他粗壯的手臂勒出幾道深深的白印。
李千石大步流星地走出老街。
望著遠處的鋼筋水泥，腦子裡卻跳出前兩天上山時，那兩個在後山遊蕩的獵戶。
那兩人盯著山洞口，眼神很不對勁兒。
大乾這世道，人心比餓狼還毒。
那幾個獵戶說的話，印證他們起了疑心。
若是他再拎著這麼多紮眼的肥肉鮮奶招搖過市，別說護住一家老小，隻怕今晚就會有餓紅眼的活死人摸進家裡來搶食。
真到了那一步，他唯有拔刀，把那些多喘氣的喉嚨全割了。
但這通天的秘密，絕不能透出半點風聲。
若是……能直接回屋呢？
李千石找了個沒有探頭的死胡同，後背死死貼著冰涼的磚牆，閉上眼。
破敗的土牆、漏風的窗框、還有那股常年散不去的黴味兒……
自家那個搖搖欲墜的裡屋，在腦海中一寸寸被勾勒得清晰無比。
下一瞬，周遭的空氣一陣令人作嘔的扭曲。
腳底的觸感從平整的水泥地，瞬間變成了坑窪不平的夯土。
李千石睜眼。
逼仄昏暗的裡屋，牆角結著熟悉的厚重蛛網，幾縷微弱的天光正順著屋頂的窟窿眼漏下來。
成了！
狂喜猶如決堤的洪水，瞬間衝破了他常年冰封的麵部線條。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老天爺護佑！以後這吃人的世道，再也擋不住他給李家掙命的步子了。
他隨手將那堆紮眼的塑料袋塞進床底的破麻袋後，大步推開了裡屋那扇嘎吱作響的木門。
院子裡。
五歲的老五正端著個破了口的粗瓷碗，小心翼翼地給剛退了燒的小六喂涼白開。
木門一響，兩個瘦骨伶仃的小團子齊刷刷地回過頭。
“大哥？！”
老五手裡的碗差點砸在地上，那雙餓得凹陷的大眼睛瞪得溜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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