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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桂蓮深吸一口氣，渾濁的眼中閃過決絕。
雙手在沾滿油汙的圍裙上死死擦了兩下。
起鍋，燒水！
將那切好的帶皮五花肉塊儘數倒進沸騰的涼水鍋裡，濃烈的白霧瞬間夾雜著肉腥味騰起。
一旁雙手抱胸、冷眼旁觀的聚豐樓胖廚子終於按捺不住，臉上的橫肉劇烈一抖，鼻子裡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粗大的手指直直點向沸騰的鐵鍋。
“荒唐！這豬肉本就帶著股洗不掉的腥臊氣，隻有那等吃不起羊肉的窮苦人家才買回去解饞！”
“不先用猛火重油炸透，就這麼用水白煮，那股子豬騷味兒非把客人的苦膽水都熏出來不可！”
“這等醃臢做法，能進得了人的嘴？”
王掌櫃眼皮一掀，抬手按下胖廚子那根肥粗的手指，手中的兩顆獅子頭核桃被捏得咯吱作響。
“是騾子是馬，且看著便是。”
胖廚子冷哼一聲，雙手抱胸退到一旁，倒要看看這窮鄉僻壤的農婦能搞出什麼幺蛾子。
灶台前，張桂蓮雙手雖然有些哆嗦，但這道紅燒肉她跟著書上做過幾回。
撇去血沫，下大塊薑片、蔥結，倒入一整碗劣質黃酒借著滾水去腥，最後再將大塊冰糖與濃鹽水一並熬煮。
大火轉為文火。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後廚裡原本刺鼻的豬臊味竟被一股前所未聞的醇厚肉香死死壓住。
那香味帶著誘人的微甜，裹挾著濃鬱的鹹鮮，順著滾燙的蒸汽蠻橫地鑽進每一個人的鼻腔。
胖廚子原本不屑的眼裡變得滿是震驚，喉結不受控製地劇烈上下滾動。
幾個切菜的幫廚更是連手裡的刀都停了，呆若木雞地伸長脖子，貪婪地猛吸著空氣中的香氣。
“成……成了。”
張桂蓮拽起沾滿灰土的袖口，用力擦去額頭細密的汗珠，手腳發軟地退開半步。
案板上，一隻粗瓷大海碗裡盛著十幾塊兩寸見方的肉塊。
沒有重油炸過，卻塊塊色澤紅亮如瑪瑙，皮肉相連，在熱氣中顫巍巍地抖動著，晶瑩剔透。
胖廚子再也顧不得什麼臉麵，搶上前去一把抓起竹筷，夾起一塊直接塞進嘴裡。
極燙！但他卻舍不得吐出半口！
那油亮的肉塊甫一入口，竟如同化開的春雪。
肥肉部分入口即化，滿嘴脂香卻沒有絲毫膩人的油氣。
瘦肉早已酥爛入味，甜鹹交織的濃汁在唇齒間轟然炸開。
“這……這特娘的還是下賤的豬肉？”
胖廚子端著碗，渾身的肥肉都在發顫。
王掌櫃見狀，一把奪過胖廚子手裡的筷子，自己也飛快地夾起一塊嘗了嘗。
隻嚼了兩下，他那雙精明的綠豆眼驟然迸射出駭人的精光。
聚豐樓若是添上這道招牌，不僅能將流失的達官顯貴全部拉回來，甚至能壓死鎮上所有的酒樓！
李千石雙手自然下垂，看似隨意，卻是個隨時能拔刀暴起的殺陣架勢。
他深邃的目光直刺王掌櫃。
“王掌櫃，這道秘方，值不值當？”
王掌櫃呼吸一滯，胸口劇烈起伏。
這等能下金蛋的絕密方子，哪怕是傾家蕩產也得弄到手！
若是直接叫幾個打手把這三個鄉巴佬亂棍打出去，這方子豈不是無本萬利？
腦海中那殺人越貨的陰暗念頭剛冒出個頭，他餘光再次撞上李千石那雙似笑非笑、透著森冷血腥氣的眼睛。
那一瞬間，仿佛被一頭嗜血的老虎盯上了咽喉，王掌櫃後脊背滲出一層白毛汗。
這等硬茬子，若不能一擊必殺，他全家老小恐怕都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硬生生將那股貪婪咽下肚去，王掌櫃那張胖臉上瞬間綻放出如同見到了親爹般的燦爛笑容。
“值！太值了！公子果真是深藏不露！不知公子手裡，可還有別的絕妙方子？”
李千石目光不動聲色地將王掌櫃剛才的神色變化儘收眼底，嘴角勾起若有若無的冷意。
“自然是有。不過這方子乃是我李家祖上世代相傳，年代太過久遠，有些火候與配料的細微之處，還得花時間親自在灶上試探摸索，急不得。”
聽見祖傳二字，王掌櫃恍然大悟。
難怪這窮酸漢子底氣這麼足，原來是個家道中落的世家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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