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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桂蓮也顫巍巍地往前挪了兩步，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李千石反手攬住二弟單薄的肩膀，冷硬的麵部線條在陽光下徹底柔和下來。
他從懷裡抽出那張蓋著鮮紅印泥的契約，在兩人麵前抖開。
“妥了。”
簡簡單單兩個字，猶如定海神針。
看著母子倆有些呆滯的目光，李千石嘴角揚起自信的弧度，目光穿過破舊的院牆，看向不知名的遠方。
“往後，咱們家就在鎮子上最繁華的地段賣小吃。”
“這買賣光明正大，聚豐樓的大掌櫃親自給咱們作保，鎮上沒人敢動咱們一根指頭。”
李百石的眼眶瞬間通紅，蹲在地上，捂著臉發出一聲介於哭與笑之間的哽咽。
張桂蓮更是雙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嘴唇劇烈地哆嗦著，老淚縱橫地望向蒼天。
亂世人命如草芥，饑荒連年，多少人家賣兒鬻女隻求一口發黴的觀音土。
而如今，他們老李家，在這吃人的大乾朝，終於有了一門雷打不動的營生。
翌日一早，李千石早已披衣起身。
灶膛裡的乾柴劈啪作響，橘紅色的火光映亮了他冷峻的側臉。
一口豁了邊的大鐵鍋架在火上，滾燙的沸水正劇烈翻騰。
他動作麻利地解開幾個從現代超市帶回來的密封料包，八角、桂皮、香葉，再配上一大包特製的複合濃湯底料，一股腦兒傾入沸水之中。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一股濃鬱肉香，瞬間衝在這饑荒遍野的村落上空肆意彌漫。
裹著破氈毯的張桂蓮睜開眼，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不受控製地發出一聲吞咽的咕咚聲。
睡在另一頭的李百石更是直接翻身爬起，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丫子就衝進了灶房。
“大哥，這……這是啥神仙物件？咋能香成這副德行！”
李百石的眼睛幾乎要黏在那鍋翻滾的紅亮濃湯上，控製不住地咽了口唾沫。
張桂蓮扶著門框顫巍巍地走進來，目光觸及鍋裡那些切得整整齊齊、用竹簽串好的肉塊和菜蔬，枯瘦的手指不由得攥緊了衣角。
“大郎，這等金貴的吃食，咱們拿去鎮上，得定個啥價錢才不虧本呐？”
李千石手持長柄木勺，不緊不慢地攪動著那鍋翻江倒海的紅湯，將一塊塊吸滿油脂的食材往下壓了壓，眼神深邃異常。
“十文錢，一串。”
這五個字輕飄飄地砸下來，卻驚得母子倆險些跳起來。
“十文？！”
李百石倒吸一口涼氣。
“大哥你瘋了！外頭餓死的人堆成山，十文錢能買好幾斤糙米了，誰會花這冤枉錢吃一串肉？”
李千石抬起眼皮，銳利的目光透過氤氳的熱氣直視著二弟，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
“咱們要把攤子擺在聚豐樓的門檻底下，賺的就是那些錦衣玉食的老爺們的錢。”
“若是賣得賤了，人家反而覺得臟了嘴巴。這叫身價。”
話音剛落，門簾被掀開。
老三和老四頂著亂蓬蓬的頭發擠了進來，兩雙大眼睛亮得嚇人，小鼻子拚命地抽動著。
“好香啊……”老三咽著口水，腳步往灶台挪。
身後，老五和老六也探出頭來。
兩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小家夥抓著張桂蓮的褲腿，乾癟的小手拚命揉著叫個不停的肚子，眼巴巴地望著那一鍋泛著油光的肉串。
“娘……大哥……”老五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怯生生的哀求。
“我們……我們能吃一根不？就舔一口湯也行……”
看著幾個骨瘦如柴的弟妹，李千石隻覺得心臟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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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話沒說，直接從滾燙的鍋裡抽出六根吸飽了湯汁的肉串，擱在粗瓷碗裡晾了晾，挨個塞進弟妹和母親的手裡。
“吃。自家做的營生，哪有自家人吃不上的道理！”
昏暗的灶房裡，響起了狼吞虎咽的咀嚼聲。
那裹滿濃鬱辛香料的鮮肉一入口，幾個小家夥饞得連舌頭都差點吞下去，張桂蓮更是吃得老淚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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