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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百石咽了口唾沫，將老三悄悄拉到自己身後護住，臉上的笑容越發謙卑。
“貴人好品味，您吃得順口，那是我們李家天大的福分。”
男人輕笑了一聲，那笑意卻絲毫未達眼底。
他微微傾身，保養得宜的手指輕輕敲擊在滿是油汙的木板車邊緣，發出篤篤的悶響。
“某是個爽快人，不喜歡兜圈子。你們那調湯的秘方，還有那肉串醃製的法子，某全要了。”
男人微微抬起下巴，寬大的袖口翻飛，刺眼的銀光在昏暗的巷子裡閃過。
“十兩紋銀，買你這方子，足夠你們全家在城裡置辦處好宅院，再不用受這風吹日曬之苦。”
聽到這話，李百石臉上那市井裡討生活的謙卑笑容瞬間僵住。
十兩銀子，放在半個月前，足以買下他們全家幾口人的命。
可大哥千叮嚀萬囑咐，這調料秘方是李家在這吃人亂世裡立足的命脈。
大哥甚至為了這個家，不知在哪方神仙地界拚命。
他李百石就是死，也絕不能把這下金蛋的母雞交出去。
他咬緊牙關，脊背下意識挺直了幾分，連連擺手，乾澀的喉嚨裡擠出顫抖的音節。
“貴人莫開玩笑，這方子是我們安身立命的根本。”
“咱們一家老小全指望它吊著一口氣，萬萬不敢賣予外人。”
中年男人沒惱，眼底的輕蔑滿得快要溢出來。
“不知死活的泥腿子，怕是連某是誰都沒弄清楚。”
他把玩著手裡的銀錠，語氣輕慢至極，覺得李百石他們不賣方子是不知道他身份。
“鎮西頭，周財主府上，某添為內院大管家。”
李百石隻覺得腦袋裡一聲巨響，寒氣直竄天靈蓋。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老三，小臉此刻煞白一片，大大的眼睛裡盛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懼。
在這兵荒馬亂、饑荒遍野的年月，周家那種囤糧養私兵的地頭蛇，碾死他們幾個流民，比碾死一隻臭蟲還要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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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真把周家得罪狠了，別說做買賣，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都是兩說。
將兄妹倆的驚懼儘收眼底，周管家滿意地勾起唇角，反手又從袖中摸出一錠同樣成色的白銀，重重拍在滿是油汙的車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某體諒你們這些賤民討生活不易。二十兩，這是某能出的最高價錢。”
“拿了錢，把方子留下，這筆銀子足夠你們逍遙快活一陣了。”
兩錠官銀在夕陽乾涸的餘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李百石的大腿肚不受控製地打著擺子，連帶著木板車都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但他死死扣著車轅，硬生生挺住了發軟的膝蓋。
“周管家……您要是賞臉來買小吃，小子天天給您備著頭一鍋熱乎的。”
“但這秘方……我們絕不可能賣！”
周管家那雙細長的眼睛倏地眯起，透出一股陰狠。
他顯然沒料到，區區幾個叫花子，麵對二十兩巨款竟敢拒絕得如此乾脆。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這二十兩白銀，足夠你們在這辛苦乾上大半輩子了，這天大的便宜砸在頭上，還不知足？”
躲在後頭的老三突然探出半個腦袋，乾癟的小胸脯劇烈起伏著。
小丫頭渾身顫抖，但涉及到大哥教的算術，嗓音卻出奇的清脆。
“我們不賣！”
“大哥教我算過賬，一串肉十文錢，一天賣上一百串就是一千文，也就是一兩銀子。”
“我們兄妹倆在這辛苦一兩個月，就能穩穩當當賺出這二十兩！日後還有更多。”
“要是把秘方交出去，這買賣斷了，就隻有二十兩了！”
小丫頭這番賬算得清清楚楚，算是直接駁斥了周管家的臉麵。
周管家臉上的偽善徹底繃不住了，麵皮一抽，大氅下的右手緩緩摸向腰間的佩刀。
“不知死活的賤畜，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老三嚇得猛咽了一口唾沫，抓著哥哥的衣擺，尖銳著嗓子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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