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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管家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那雙倒三角眼死死盯在王掌櫃滿是肥肉的臉上。
他太清楚眼前這頭笑麵虎的底細了。
平日裡連半文銅板都要榨出油來的吝嗇鬼，今天居然破天荒地跟他講起誠信？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可氣歸氣，周管家那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卻在暗暗卸力。
這聚豐樓能在兵荒馬亂的鎮上屹立不倒，背後的東家可是府城裡的大人物，連周財主見了都要矮上三分。
為了一張泥腿子的小吃方子，把聚豐樓背後的靠山得罪死，實在是一筆得不償失的賠本買賣。
權衡利弊隻在電光火石之間。
周管家緩緩鬆開了刀柄，那股駭人的煞氣褪去，換上一副令人作嘔的倨傲做派。
“王掌櫃既然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某若是再強求，倒顯得我周家仗勢欺人了。”
周管家冷哼一聲，將那兩錠白銀重新塞回袖中，目光刮向滿頭冷汗的李百石。
“小子，方子你可以留著。”
“但從明日起，這吃食必須每天固定給我周府送一份，這規矩你可懂？”
李百石如釋重負地大口喘息著，僵硬的脊背終於鬆懈下來，連連拱手。
“懂！小子明白！周管家能看上這粗鄙吃食，是咱們的福氣！”
周管家撣了撣暗紫色的狐皮大氅，語氣不容置疑。
“每天五十個肉串，外加三十個茶葉蛋，卯時之前必須送到周府後門。”
“要是誤了時辰，仔細你的皮！”
“一定送到，絕不敢誤了貴人們的早膳！”
李百石重重點頭，額頭的汗珠砸在滿是油汙的鞋麵上。
周管家鄙夷地瞥了這兄妹倆一眼，又深深看了一眼王掌櫃，轉身便要邁著八字步離開。
“周大管家且慢行。”王掌櫃輕咳一聲，不緊不慢地往前邁了半步。
周管家腳步一頓，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王掌櫃還有何指教？莫不是還要管某每天吃什麼？”
王掌櫃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和氣，連連擺手，語氣卻透著商人的精明與圓滑。
“哪裡的話！我是替周家盤算呢。”
“周府可是鎮上數一數二的大門第，能成日裡定這麼多吃食，那是天大的主顧！”
“二郎啊，這十文錢一串的價錢自然得給周管家算便宜些，怎麼著也得打個折扣不是？”
“依我看，既然是長期買賣，不如咱們當麵立個字據，白紙黑字寫清楚數量價錢，免得日後底下人交接時對不上賬，衝撞了周府的規矩。”
李百石愣了半秒，腦海中閃過大哥平日裡的教導，瞬間領悟了王掌櫃的良苦用心。
這是怕周家日後吃霸王餐，或者故意拿吃壞了肚子做借口來找茬，用字據把買賣徹底坐實！
“對對對！王掌櫃提醒得是！”
李百石立刻換上市井小販最熟練的討好笑容，快步湊上前。
“周管家可是咱們最大的恩客，價錢絕對公道！”
“隻要立了字據，小子就算是不睡覺，也得把您要的貨最先備齊！”
周管家眼底閃過被人識破算計的惱怒，但礙於王掌櫃在場，隻能硬生生將火氣壓下去，發出一聲極其不屑的冷哼。
“笑話！某堂堂周府內院大管家，豈會短了你們幾個賤民的銅板？”
“立就立，拿筆墨來，某還能賴賬不成！”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帶著紅泥手印的字據便揣進了李百石的懷裡。
周管家捏著另一份字據，黑著臉拂袖而去，那背影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暴戾。
看著那狐皮大氅消失在街角，李百石雙腿一軟，險些栽倒在木板車旁。
他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拉著老三，衝著王掌櫃深深作了個長揖，眼眶憋得通紅。
“今日若不是王掌櫃出麵，咱們兄妹這命怕是都要交代在這兒了。”
“還有那字據……小子蠢笨，多謝王掌櫃提點大恩！”
王掌櫃臉上的生意人假笑散去幾分，透出些許讚賞。
“快起來吧。在這世道裡討飯吃，光有狠勁兒不行，得生著顆七竅玲瓏心。”
“日後在這街麵上遇的鬼神多了，你自然就知道該怎麼同他們周旋了。”
“趕緊收拾收拾回家去吧，財不外露，路上機靈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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