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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導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桌上的一遝紙。
“廢話不多說。演遊俠在東宮聽出貪官搜刮錢糧，想殺人，被太子攔下來，從住手之後開始。”
沒有多餘的鋪墊，沒有暖場的寒暄。
李千石走到屋子正中央，雙腳站定。
兩秒。
他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的時候，麵前的長桌、空調的冷氣、頭頂的白熾燈管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金碧輝煌的宮殿，他聽出了太子幕僚彙報情況中的貓膩，明顯是對方貪墨！
臉上原本的冷靜一寸寸剝落。
顴骨繃起，兩腮的肌肉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額角的青筋緩緩隆起，眼神冰冷陰戾。
那是一種克製到了極致、隨時都會失控的殺意。
他右手五指張開，扣向腰側虛空中的刀柄。
李千石微微側頭。
就在下一個瞬間！
李千石暴起，右臂帶著一股撕裂空氣的勁風，朝著麵前的虛空猛劈下去！
“住手！”搭戲的副導演厲聲喝止。
刀勢到了七分，戛然而止。
整條手臂在半空中僵住了，肌肉的輪廓在薄薄的衣料下根根分明。
那股子一往無前的殺意被硬生生掐斷在最後三分的距離上，渾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在掙紮。
被攔住了。
李千石緩緩收回手臂，五指鬆開，垂在身側。
肩膀在劇烈起伏，喉結上下滾動。
那隻扣在虛空刀柄上的手，骨節一根根凸出，指尖的筋腱繃得清清楚楚。
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脖頸上的汗珠順著鎖骨往下淌，整個人從殺神的狀態裡一點點退了出來。
最後，李千石將已經出鞘的長刀插回去。
長桌後頭，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細微嗡鳴。
楊導手裡那支筆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擱下了，他盯著李千石看了足足五秒，然後低頭，在麵前的白紙上寫了幾個字。
“剛才那一下。”楊導開口了，乾啞的嗓子裡多了不易察覺的興趣，“拔刀之前，你的手抖了。”
李千石垂著手，汗還沒乾透：“嗯。”
“這個細節，劇本裡沒寫，你自己加的？”
“是。”
楊導靠回椅背，兩根手指捏著下巴，半闔的眼皮終於掀開了些許。
“說說，為什麼抖。”
李千石沉默了一瞬。
腦子裡翻過的不是什麼表演理論，而是大乾那些真實到骨頭裡的記憶。
“遊俠不是冷血的人。”他斟酌著措辭，儘量往現代人能聽懂的方向靠。
“他殺了太多貪官，每一刀砍下去都乾脆利落。但恰恰是因為殺得太多了，他開始怕。”
“怕什麼？”
“怕自己已經分不清，到底是在替天行道，還是單純享受殺人。”
李千石抬起頭，迎上楊導的審視。
“他覺得太子說得是對的，但同樣，這和他之前的路見不平的信仰相違背。”
“所以，他開始不自信，怕自己一怒之下殺錯了人。”
楊導的筆尖在紙麵上頓了一下。
旁邊那個一直沒說話的女副導演飛快地在本子上記了幾筆，抬頭看向李千石的眼神變了。
“我看過你之前拍的幾場戲。”楊導忽然換了個話題，語速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
“起義軍突圍、抱著孩子跳崖，包括聚義廳裡拍桌子那段。”
李千石心裡一跳。
這等大導演，居然專門翻看過他一個群演出身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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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有功夫底子。”楊導的陳述句帶著不容辯駁的篤定。
“出刀的角度、發力的方式，不是花拳繡腿，學過武術？”
李千石差點脫口而出行伍操練四個字，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吞了回去，換了個說法。
“乾過好幾年農活，扛麻袋、劈柴、鋤地，沒正經學過武術。”
楊導挑了下眉。
信不信另說，但這個回答他沒繼續追。
“這角色有大量的動作戲。”楊導把筆往桌上一扔，身子前傾，手指交叉搭在桌麵上。
“你底子是有的，但不夠規範，到時候進組後，跟武指先練習，把基本功打紮實。”
……到時候進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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