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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千石靠在門框上，沒接話。
老村長的罵罵咧咧裡混著斷斷續續的乾嚎。
等李樹根喘勻了氣，李千石才開口。
“樹根叔，具體交多少、怎麼收，告示上寫得含糊，得等衙役下來催繳才能摸到實底，眼下冬季將至，這收稅的日子怕是不好熬。”
他頓了頓，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剩下的事，不是他能管的。
李樹根渾身力氣全抽空了，一屁股跌坐在門檻上，老臉埋進粗糙的掌中，發出一聲長長的、沉悶的歎息。
“千石啊……你是個好後生。這消息要不是你提前帶回來，等衙役上門那天，全村人連個準備都沒有。”
他抬起頭，渾濁的老眼泛著水光。
“可叔也實話告訴你，這事兒……叔沒轍。叔要是有辦法，也不至於眼睜睜看著村裡人一個一個餓死。”
李千石沒再多說，拍了拍老人凸出的肩胛骨。
“您老先歇著，明日再合計。”
轉身走進夜色裡。
回到家，灶房裡還亮著一豆燈火。
張桂蓮裹著破棉被坐在炕沿上，手裡拿針線在補老六的褲子。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一眼就看穿了大兒子臉上那層比寒夜還重的陰霾。
“老大，出啥事了？”
李千石在炕邊坐下，三言兩語把告示的事說了。
針尖紮進了指頭。
張桂蓮嘶了一聲，將手指含進嘴裡。半晌才抽出來，聲兒壓得極低。
“……幸好咱家如今有了些進項。否則怕也是交不起這稅的。”
李千石搖了搖頭。
“娘，具體得看村子裡其他人家交不交，要是全村都交不起，單單咱們一戶把銀子送上去……”
他沒說完。
張桂蓮的手一抖，針線活落在膝蓋上。
不用說完，她在這吃人的世道活了大半輩子，這點道理還是懂的。
餓殍遍地的荒年，誰家鍋裡冒了煙，誰就是全村的眼中釘。
翌日，雞還沒叫，李千石就睜開了眼。
洗漱，換上那件唯一沒有補丁的乾淨外套，把台詞在腦子裡又過了三遍。
每一句話該用多大的力，哪個字眼該咬住、哪個字眼該放，全部捋得清清楚楚。
影視城的天剛蒙蒙亮，街麵上連賣早點的推車都沒出攤。
李千石在劇組大門外的台階上找了個背風的角落蹲著，逐字逐句地默念手機上的台詞。
手機震了一下。
孫導。
“千石，我讓李倩開車過去接你，這次試戲在隔壁市的影視基地。你現在走到北門停車場那根電線杆底下，她馬上到。”
“得嘞。”
李千石收了台詞本，大步往北門方向趕。
剛在電線杆下站定不到五分鐘，一輛銀灰色的小轎車拐過街角，打了兩下喇叭。
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年輕姑娘的臉，馬尾紮得利落，一雙圓眼睛裡透著股乾練勁兒。
“大叔！咱們又見麵了！快上車，別磨蹭！”
李千石拉開副駕的門鑽進去，扣好安全帶。
“好久不見，你這段日子跑哪兒去了？”
李倩一腳油門竄出停車場，動作乾脆得很。
“別提了，王導那邊缺人缺得厲害，我天天在幾個劇組之間來回跑，腿都快跑斷了。”
她話鋒一轉，側頭瞟了李千石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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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大叔，這次的劇本你有把握嗎？楊導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兒。”
李千石沉默了兩秒，粗糙的手指摩挲著膝蓋上的台詞本邊角。
“把握是有的，但這部戲第一部裡，那個配角的飾演者太出彩了。”
“糾結什麼？”
“不確定是該沿用他的路子，還是走我自己的。”
李倩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在半空中用力揮了一下。
“大叔你聽我說！用你自己的就已經夠驚豔了！你演的戲，我親眼見過的，絕對出彩。”
“這角色要是真拿下來，那可是正兒八經的配角！不是特約，不是群演，是掛名的配角！”
“對我這麼有信心？”
“廢話！我眼光還能差到哪兒去？”
李千石咧了咧嘴。
“行，那我一定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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