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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千石挺直腰板，雙手抱拳，沒有半分閃躲。
“還是當初那句話。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王掌櫃既然肯在周管家的刀口下替我弟弟擋那一遭，千石便認定了您是個值得托付的人。”
王掌櫃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做了大半輩子買賣，他見過巧舌如簧的騙子，見過笑裡藏刀的奸商，唯獨沒見過一個窮得叮當響的泥腿子，把話說得這麼坦蕩。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這八個字，多少手握千軍的將帥說得出口，做不到。
偏偏眼前這個賣肉串的糙漢子，拿命在踐行。
王掌櫃的脊背不自覺地正了正，看向李千石的那一眼裡，多了一層先前不曾有過的鄭重。
“李公子，你這份氣度，不該埋沒在這巷子裡。”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重重拍了拍李千石的肩膀。
“你的話，我王某人記下了，往後在這片地界上，但凡有我一口吃的，就絕不會讓你們兄妹幾個餓著。”
李千石心口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徹底落地，正要開口道謝。
“大哥！大哥！”
一道尖細又雀躍的嗓子從門簾外炸了進來。
老四滿頭大汗地撞開厚重的棉門簾，險些被門檻絆個狗啃泥，兩條細腿蹬得飛快，衝到李千石麵前，一把揪住他的袖子，臉蛋漲得通紅，上氣不接下氣。
“東西全賣完了！一根簽子都不剩！”
老四話音未落，一抬頭瞥見王掌櫃站在大哥身側，嘴巴一下子閉得死死的，小腦袋往李千石背後一縮，兩隻手規規矩矩垂在身前。
王掌櫃樂了，胖手一拍大腿。
“這丫頭多大了？”
“剛過了十歲。”李千石替她答。
王掌櫃上下端詳了老四兩眼，連連點頭，圓臉上的褶子全笑開了。
“嗬，跟我那小兒子同年！當真乖巧，比我那猴崽子懂事十倍。”
說著，他朝櫃台後頭吆喝了一聲。
夥計小跑著捧出一方油紙包裹，王掌櫃接過來，遞到老四跟前。
“拿著，幾塊桂花糕，不值幾個錢。”
老四沒伸手，脖子一歪，兩隻眼珠子直往李千石身上轉。
李千石微微頷首。
老四這才規規矩矩雙手接過油紙包，蹲了個半禮，脆生生蹦出一句。
“謝謝王叔叔！”
王掌櫃愣了一瞬，隨即哈哈大笑，笑得滿身肥肉直抖。
這孩子窮是真窮，衣裳上補丁摞補丁，可這規矩、這家教，比鎮上不少有錢人家的少爺小姐都強出一大截。
再瞧瞧方才在攤位上算賬收錢的李百石，還有那個小小年紀就能把周管家歪理頂回去的老三……
王掌櫃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須。
這李家長子，到底什麼來路，能把一窩半大的孩子調教成這副模樣？
“王掌櫃，今日叨擾了，改日再來拜會。”李千石抱拳拱手，乾脆利落。
王掌櫃擺了擺手。
“去吧去吧，趕在天黑前到家。”
出了聚豐樓大門，李百石推著空了的木板車，老四小心翼翼抱著那包桂花糕，三人沿著青石板路往城門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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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拐過街角，腳步齊齊頓住。
前頭的十字路口圍了一圈人，裡三層外三層，擠得水泄不通。
有人墊腳尖往裡張望，有人在人群外頭交頭接耳。
李千石把木板車交給百石，撥開人牆硬擠了進去。
裡圈空出一小片地來。兩個腰挎橫刀的衙役正把一張嶄新的黃紙往牆上糊。漿糊刷得匆忙，紙角翹著邊，上頭幾行墨字歪歪斜斜。
奉上諭，征秋糧賦稅，凡轄內各村各戶，按丁口計，限一月內繳清，逾期不交者，按律重處。
衙役糊完告示，拍了拍手上的漿糊渣子，誰也沒多看一眼，揚長而去。
人群沉默了三息。
“交稅？！”
一個瘦得隻剩骨架的老漢竄到告示前，嗓子尖得發劈。
“這都餓死多少人了！俺家三口人就剩俺一個了！拿啥交？！拿命交嗎？！”
“大旱三年，官府一粒賑濟糧都沒放過，這會兒倒想起咱們來了？”
“前年交了，去年又交，今年還交！日子還讓不讓人過了！”
七嘴八舌的怒罵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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