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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桂蓮接過那把裹著布的刀，手腕往下墜了一截。
她活了幾十年，頭一回覺著一把菜刀能給人這麼大的底氣。
“曉得了。”張桂蓮把刀貼身摟進懷裡，沒再多問。
李百石也點了頭，把自己那把塞進貼身的腰帶裡。
李千石彎腰，從地上拎起那台灰黑色的電鋸。
“這個才是重頭。”
他蹲下來，把電鋸平放在條石上，拇指摁住側麵的開關。
鋸片高速旋轉，帶起的風把地上的木屑吹得四散。
老五嚇得一屁股坐在了門檻上，老六縮在姐姐身後隻露出半個腦袋。
李千石端起電鋸，對準條石上那截剩下的半截木頭搭了上去。
鋸齒咬住木頭的刹那，木屑噴湧。
細密的木粉衝出一尺多高，紛紛揚揚落了他半身。
兩個呼吸。
碗口粗的半截硬柴，齊齊整整斷成兩段，截麵平滑。
李千石鬆開開關，嗡鳴戛然而止。
李百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盯著那兩段截麵光滑的木頭，嘴皮翕動了三四回，愣是沒蹦出一個字。
老三兩隻手捂著嘴巴，老四抓著門框的手指頭都僵了，張桂蓮的破棉襖滑到了肩膀底下。
張桂蓮的破棉襖滑到了肩膀底下，她都沒顧上拽。
李千石關掉電鋸，把鋸片朝下擱在條石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這東西有講究。”
他掃了一圈院子裡的人，一字一頓。
“不到命懸一線的時候，不準拿出來，平時用布裹好，藏在灶膛後麵的暗格裡，菜刀也一樣。”
他蹲下來，拿食指點了點電鋸側麵那塊方形電池。
“這東西用一陣就沒勁了，得換。我總共買了四塊。省著用。真到了那一步……”
他停了一拍，後背的肌肉不自覺地繃了一下。
“一塊能頂小半個時辰。夠了。”
李百石伸手摸了摸那截被鋸開的木頭截麵，指腹劃過去，平滑得跟磨過的石板一樣。
那根碗口粗的硬柴，擱在平時四個壯漢掄斧頭要劈大半天。
“大哥，我記住了。”
李百石站直身，兩隻肩膀撐開了，聲兒壓得低沉，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這七天，家裡的事交給我。”
張桂蓮的手把那把刀重新裹緊了，貼在胸前。
“老大，你放心去。”
“娘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世麵沒見過。有這些家夥事傍身，誰來都得掂量掂量。”
天還壓著黑，雞沒叫。
李千石從炕上翻起來，摸黑套上那件沒補丁的外套，懷裡揣好手機和台詞本。
穿過時空的那一瞬，影視城外的路燈還亮著，空氣裡泛著隔夜的濕冷。
手機震了。張倩。
“大叔！我到北門了！快快快，今天坐高鐵！”
李千石三步並兩步趕到北門停車場，銀灰色的小轎車閃了兩下大燈，張倩搖下車窗衝他揮手。
“上車！”
副駕門拉開，安全帶扣好，張倩一腳油門竄上主路，在早高峰的車流裡左突右插。
“這回《暗潮》的外景地在魔都那邊，坐高鐵過去，倆小時不到。”
李千石在手機上刷到過高鐵，在地上跑，比汽車還快。
車在一棟巨大的白色建築前停下。
李千石推開車門，兩條腿剛落地，整個人就僵了半拍。
那建築。
不是房子，是一整座山。
通體雪白，頂棚拱起來的弧度從這頭一直延伸到視線儘頭，看不見邊。
入口處的玻璃幕牆反射著清晨的天光，幾百號人拖著箱子、背著包，往裡湧。
張倩已經從後備箱裡拽出一個小拉杆箱，回頭見他杵在原地。
“發什麼呆呢！走！誤了車可沒下一班。”
李千石回過神，大步跟上。
進了那扇巨大的玻璃門，裡頭的陣仗更甚。
頭頂的穹頂高得離譜，比軍營的校場還寬敞。
到處是發亮的屏幕，密密麻麻的字在上頭翻動，紅的綠的黃的，看得人眼發花。
嗡嗡的人聲從四麵八方湧來，腳步聲、輪子碾地的聲音、頭頂喇叭裡傳出的女人念白。
“身份證給我。”張倩伸手。
李千石從兜裡摸出那張薄薄的塑料片遞過去。
張倩拽著他到一排機器前頭，把卡往縫裡一塞，屏幕閃了兩下，底部吐出兩張巴掌大的紙片。
“車票。拿好了別丟。”
李千石接過來，捏在手裡翻了個麵。
上頭印著起點、終點、車次、座位號，從這頭到那頭，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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