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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自然可以，隻不過……”
話沒說完，李武就撐著炕沿坐直了身子。
“不用麻沸散，省下那錢，夠買兩鬥雜糧了。”
老大夫的藥碾子擱回櫃台上，渾濁的老眼掃了他一下，沒接話。
李千石蹲在李武麵前，一隻手按在他右肩上。
“錢不是問題。”
李武剛想說些什麼，可對上李千石那雙眼睛，便把話全咽了回去。
老大夫朝裡間揚了下下巴，學徒垂著眼皮鑽進去，不多時捧出個粗陶碗。
碗裡是半碗棕褐色的藥汁，冒著熱氣，味道苦得衝鼻。
李武接過碗，仰脖子灌了下去。
老大夫讓李武坐在長凳上，左臂擱在旁邊的木桌上，小刀在炭火上烤了片刻，又拿布擦一遍。
“咬住這個。”學徒遞過來一截包了布的木棍。
李武搖頭，右手死死按住左膝。
刀刃貼上傷口邊緣的時候，李武的整個身子繃緊。
老大夫的手很穩，刀尖沿著腐肉和好肉的分界線劃下去，一點一點，不快不慢。
李千石蹲在旁邊，右手按著李武的右肩。
他能感覺到那塊肌肉在掌心底下打顫，一下，兩下，越來越密。
腐肉被整塊剜了出來，擱在旁邊的小碟子裡。
老大夫拿布蘸了鹽水清洗傷口。
鹽水沾上新肉的那一刻，李武牙關緊咬，汗如雨下。
包紮完，老大夫開了個方子，學徒抓好藥，用粗紙包成三份。
“一天一副，三碗水煎成一碗，飯後溫服。傷口每天換藥，忌水忌腥。”
李千石接過藥包，點頭。
老大夫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拍。
“這藥不便宜。三副藥加上診金，總共三百二十文。”
李武的臉又白了一層。
李千石從懷裡摸出錢袋，倒出碎銀和銅板，數都沒數，直接擱在櫃台上。
老大夫撥了兩下，點頭。
李武的臉色比進來時更差，他靠在木板車上，左臂擱在腿上，身子隨著車輪的顛簸一晃一晃。
麻沸散的後勁上來了。傷口從最初的麻木轉成了一種悶悶的鈍痛。
李千石推著車，步子壓得很慢。
走到村口的時候，李武開口了。
“千石哥，我沒事了。直接去鎮上吧，攤子該出了。”
“回家。”李千石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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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家，院門半開著。
李嬸正蹲在灶房門口摘野菜，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一眼就看見了車上吊著胳膊的李武。
“武兒，大夫怎麼說，胳膊怎麼樣了？”
“李嬸。”李千石把車停穩，從懷裡掏出那三包藥。
“剛在鎮上看了大夫，清了創，開了藥。”
“一天一副，三碗水煎成一碗，飯後溫服。”
李嬸攥著那幾包藥，手指頭抖得厲害。
她抬頭看李千石，又低頭看兒子胳膊上纏著的布條，嘴唇哆嗦了幾下，嗓子裡擠出一句話。
“要不是你……武兒他……”
“李嬸。”李千石打斷她，“李武是替我家老六挨的。這藥錢，這診金，本來就該我出。”
李嬸搖頭，眼淚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她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又擦一把，擦不乾淨。
“不是這麼說的……不是這麼說的……”
“前些日子，你給樹根的那些土疙瘩……我們一家人，就指著那個活下來的……”
“千石，你對我們家有恩，武兒他替你家孩子擋一刀，那是應該的……”
“李嬸。”李千石把手抽回來，力道不重，但很堅決。
“恩不恩的先不提，李武這傷得養半個月，這半個月裡，您盯著他按時喝藥，別沾水別亂動。”
“我去趟鎮上。”
李嬸還想說什麼，但李千石已經轉身了。
李百石跟上來，壓低嗓門。
“大哥，聚豐樓的事……”
“先出攤。”李千石推起車，步子比剛才快了一截。
街上人不多，鋪子的夥計們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打盹。
李千石推著車往聚豐樓方向走，李百石跟在後麵，眼睛卻往街對麵瞟。
“大哥。”他嗓門壓得更低了，“你看。”
李千石順著他視線的方向看過去。
聚豐樓那邊，圍了一小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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