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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飯，李千石把碗筷擱在灶台上，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百石，你盯著點院子，我去屋裡看會兒東西。”
李百石點頭。
裡間。
李千石盤腿坐在炕上，把那疊打印紙從懷裡掏出來，展平鋪在膝蓋上。
這是一場彼時還是流民的男主在跑路中撞到了正在逛街的紈絝子弟。
紈絝公子當場暴怒，但暴怒之中夾著一股居高臨下的不屑和嫌惡。
李千石把台詞念了兩遍。
不對。
念第三遍的時候，他把台詞本扣在膝蓋上，閉了眼。
陳鳴。
那天在鎮上茶攤前，陳鳴拿手指頭戳著李百石的鼻尖。
“區區一個賤民，竟然也敢壞本公子的好事？”
不是憤怒，憤怒至少說明把對方當人看了。
陳鳴眼底那層東西，是看路邊一坨牛糞的目光，擋了路，連踢開都嫌臟兮。
李千石睜開眼，脊背挺直了兩分，下巴往上揚了一寸。
整張臉的線條跟著變了，顴骨的弧度鬆了，嘴角微微往下撇，兩道眉往中間擰了半分。
“你們區區賤民……”
他把這句話從牙縫裡慢慢碾出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不耐煩的拖遝。
“也配接近本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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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了。
李千石盯著膝蓋上的台詞本，食指在紙麵上敲了兩下。
不對。
他把陳鳴的臉重新調出來。
陳鳴說那句話的時候，不隻是嫌棄，還有一股子理所當然。
打心眼裡覺得自己就該站在最高處，底下的人就該匍匐。
李千石把這些東西在腦子裡揉了兩圈，正要把台詞從頭再過一遍。
見張桂蓮撩著簾子站在門口，手裡捏著兩樣東西。
“娘？”
“您怎麼來了？”
張桂蓮側身進來，把簾子放下，慢慢走到炕沿前，手裡那兩樣東西擱在了李千石膝蓋旁邊。
兩條帕子。
“老大，之前你那個朋友給咱家送了那麼東西，還有你之前說的貴人幫了你不少。”
“咱們窮，拿不出什麼值錢的東西。可總不能白受人家的好處，連個心意都不表。”
李千石把台詞本挪開，伸手拿起一條帕子。
帕子上繡著一隻仙鶴，翅膀半展，長頸微揚，每一根翎羽的紋路都分得清清楚楚。
鶴足下頭是連綿山川，青灰色的絲線勾出遠峰，近處幾棵鬆用深綠的線密密匝匝縫了上百針。
另一條帕子翻過來是同樣的仙鶴，換了個姿態，單足立在崖石上，嘴銜著一枝鬆。
李千石把兩條帕子疊好，擱在台詞本上頭。
“娘，我曉得了。明天就把帕子帶給他們。”
張桂蓮點了下頭，沒再多說。
影視城。北門。
張倩的銀灰色小轎車已經停在路邊，她靠在車門上，兩隻手捧著一杯熱豆漿，小口小口地嘬。
李千石從街角拐過來，雙肩包背著，步子不快不慢。
“大叔！”張倩衝他揚了揚豆漿杯，“今天倒挺準時。”
李千石走到跟前，沒急著上車，他把雙肩包卸下來，從側袋裡掏出一條帕子。
“給你的。”
張倩愣了一拍，伸手接過來。
“什麼東西？”
帕子展開的瞬間，豆漿杯差點脫手，她翻到背麵……
“天哪。”
豆漿擱到了車頂上。
兩隻手捧著帕子，湊近了看，拇指沿著繡線的紋路輕輕摸過去。
“大叔，這可是非遺啊。”
李千石沒聽懂。
“什麼？”
“雙麵繡！你看正麵反麵都有圖案，線頭全藏在布料裡頭，翻過來找不到接縫。”
“蘇繡裡的頂級工藝，現在會這手藝的人已經很少了，被列入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
“大叔，你還會雙麵繡？這也太厲害了！”
李千石的後脊梁僵了半秒。
娘在炕頭上一針一針繡出來的東西，在這個世界居然是快要失傳的絕活。
“不是我繡的，我娘的手藝。這段時間都是你在照應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謝。帕子是自家做的，你別嫌棄。”
張倩一臉的不敢置信。
“嫌棄？我嫌棄？”
她把帕子貼到胸口，兩隻胳膊交叉抱住，護得跟護金磚一個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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