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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千石閉上眼，任由那把軟刷子在臉上掃。
“章平？”
“剛才那位。”化妝師擰開粉底液的瓶蓋，往海綿蛋上擠了一團，“你們之前沒見過？”
“第一次。”
化妝師的手頓了一拍，海綿蛋貼上顴骨的力道輕了半分。
“那就怪了。”
她一邊往李千石臉上拍粉底，一邊壓著嗓門。
“章平在短劇圈子裡排得上號的。一哥不敢說，二哥的位置穩穩的。”
“手裡攢了四五部爆款，粉絲幾百萬，今天這部戲他演男主，跟你搭對手戲。”
李千石嗯了一聲，沒睜眼。
化妝師把海綿蛋換了個麵，往他下頜線上按了兩下。
“我跟你說個事，你別往外傳。”
李千石的睫毛動了一下。
“這個紈絝公子的角色，之前試戲的人裡頭，章平也報了。”
化妝師的手沒停，拿眉筆比著他的眉骨量弧度。
“他試的不是男主？”
“男主是後來才定他的，紈絝公子那個角色戲份貫穿全劇，比男主還搶鏡，他想拿，沒拿到。”
化妝師把眉筆擱下，拿棉簽蘸了散粉，往他鼻翼兩側掃。
“估計就是因為這個，看你不順眼。”
李千石的後腦勺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排白熾燈。
“這不是憑真本事試出來的嗎？”
化妝師的棉簽停了半秒，她拿餘光掃了李千石一眼，嘴角撇了一下。
“話是這麼說。可這行當裡頭，真本事隻占一半。另一半……”
她沒說完，把棉簽擱回盒子裡，換了支唇筆。
“總之你小心點就行，章平這人看上去好相處，逢人就笑，實則……”
李千石沒追問。
能說到這份上，已經夠了。
這化妝師跟他無親無故，頭回見麵就提醒他，要麼是個熱心腸，要麼是看不慣章平。
不管哪種，都值一份人情。
“多謝。”
化妝師擺了擺手，拿梳子把他鬢角的碎發別到耳後。
“妝差不多了。”她退後一步，歪著腦袋端詳了幾息，兩道眉往中間擠了擠。
“不對勁。”
“哪裡？”
“你這氣質太正了。”
化妝師繞著椅子轉了半圈，手指頭在空中比劃。
“紈絝子弟不是這樣的，紈絝是軟的，你這一身板正的勁兒往那兒一杵，不像敗家子。”
李千石從椅子上直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
瞬間，脊背往後塌了兩分，是一種懶到骨子裡的鬆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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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肩比左肩低了半寸，重心歪在一條腿上，下巴揚起來了，覺得滿地的人都不配跟他平視。
兩道眉鬆開了，往兩邊撇，嘴角掛上了似笑非笑的弧度。
化妝師手裡的梳子掉了。
鏡子裡映出來的那張臉，五官沒變，妝沒變，連頭發都沒動過一根，但整個人換了一身氣質。
三秒前還是個行伍出身、渾身帶著鐵鏽味的漢子。
三秒後便成了脂粉堆裡泡大的世家少爺。
“你……”
化妝師的嘴合不攏了，半晌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
“怪不得周導選你。”
李千石笑了一下，他拿起桌上的折扇，啪地一聲展開，扇麵在指尖轉了半圈。
“走了。”
出了化妝間，沿著走廊往一樓的攝影棚走。
樓梯口碰見周舟，導演手裡捏著對講機，正衝場務那邊吼燈位的事。
扭頭瞧見李千石，上下打量了兩秒，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隻衝棚裡揚了下下巴。
“第一場，準備。”
布景是一條古鎮的街道，兩排木頭搭的門臉，門板上掛著幌子，地上鋪著假的青石板。
街角支了個小攤，上頭擺著絹花和胭脂盒子。
攝影機架在街道儘頭，軌道鋪好了，燈光從三個方向打下來。
李千石站在街角小攤旁邊，右手捏著折扇，左手背在身後，整個人的重心歪在右腿上。
一個穿著粉色襦裙的女演員站在他對麵，低著頭，兩隻手絞在身前。
場務拿著場記板站到鏡頭前。
“《亂世浮沉》第三場第一鏡，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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