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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個子接上話，鞭子在空中甩了個圈。
“上麵下來的命令。縣太爺說了，限期一月，交不齊……”
話音未落，鞭梢在半空中抽了一聲脆響。
“那就是抗命。抗命是什麼下場，不用爺教你們吧？”
“死。”
矮個子從牙縫裡補了這個字。
李樹根的腿軟了，身後的李狗蛋老婆已經跪在了地上，額頭貼著土地，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
“饒命……大人饒命……”
李樹根的膝蓋彎了，七十多歲的老骨頭也沒辦法站直了。
李千石站在三步開外。
衙役這種人，你越軟他越硬，跪一次，以後次次都得跪，今天饒了你，明天加倍來要。
可不跪呢？硬頂？拿什麼頂？
這兩個衙役身後站著的是縣衙，縣衙上頭還有州府。
一個賣烤串的泥腿子，硬頂官差，就等於找死！
兩個衙役已經不看李千石了，視線全落在李樹根身上。
老頭的膝蓋彎到一半，離地麵還有三寸，高個子的嘴往上撇了，臉上滿是得意。
“饒命的話，那就上縣太爺麵前說去吧。”
矮個子慢悠悠地開口，拿手指彈了彈腰間的銅牌。
兩人對視了一眼，那層得意從鼻梁上一直蔓到耳根。
然後他們聽見了一個字。
“好。”
李千石邁了一步。
“那我現在就去找縣太爺，問問能不能饒命。”
高個子的鞭子停了。
矮個子的手從銅牌上滑下來。
兩人臉上的那層得意還掛在臉上，卻已經僵住了。
“你！”
高個子往前攔了一步，鞭子橫在身前。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去擾縣太爺的清淨？”
李千石的腳沒停。往前又踏了半步，跟高個子的距離縮到了一臂之內。
“前幾日在鎮上，我碰見過陳鳴陳公子。”
“陳鳴陳公子”。
高個子的鞭子僵在半空，矮個子也是一臉的懷疑和震驚。
整個院子安靜了。
連李狗蛋的老婆都停了哭聲，跪在地上愣愣地抬起頭。
兩個衙役沒出聲，但他們的腦子在轉，這泥腿子怎麼曉得陳公子的名諱？
鎮上的人隻敢叫縣令家的公子，連全名都不知道。
李千石把這兩人臉上的變化收在眼底，知道火候到了，再添一把柴。
“上回在聚豐樓門口，我跟陳公子聊了幾句，提了提關於糧食的事情。”
“公子身邊那位幕僚，穿青灰長衫的那位當時就說了，不會讓百姓為難。”
一通砸下來，兩個衙役的脊背同時矮了半寸。
陳公子身邊跟著幕僚的事，鎮上的人大多不清楚。
但衙門裡的人清楚得很，林充，縣令大人親自安排在公子身邊的。
能說出這個人的存在，不是編得出來的。
高個子的鞭子慢慢收了回來。
盤回腰間，臉上那層橫勁兒散了大半，換上來的東西，說不上恭敬，但至少不橫了。
“這……”
他拿眼角瞟了矮個子一下，矮個子回了他一個極短的點頭。
“哎呀！”
高個子的嗓門換了個調，從剛才的冷硬一下子拐成了帶笑的客套。
“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
他往後退了半步，把鞭子往腰帶裡一別，搓了搓手。
“陳大人確實交代過的，百姓有難處，能通融就通融，瞧我們這記性！”
矮個子也跟著堆起了笑，兩手往身前一揖。
“那我們先走了，改日有空，定要一起吃頓水酒！”
兄弟。
三分鐘前還是誰跟你是兄弟。
李千石麵上沒變，微微頷首。
“慢走。”
兩個衙役轉身往院門外走。
高個子跨門檻的時候回頭瞟了一眼李千石，那一眼裡頭的東西很雜。
但腳步沒停。
出了院門，兩人的身影沿著村道往東走遠了。——
李樹根的膝蓋總算直了。
老頭拄著拐棍站穩，長長地呼了口濁氣，兩隻手還在抖。
“千石啊。”
他拿袖口蹭了蹭額角的汗，大冬天的，汗出了一腦門。
“多虧你認識陳公子……不然今天這一村子的人，都得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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