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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倩見他盯著窗外發愣，嘴角彎了彎，從手機裡翻出一個視頻。
“來，你看這個。”
屏幕上是一片黑色，沒有光，然後一顆藍色的球從畫麵底部緩緩升起來，是地球。
畫麵拉遠，那顆球越來越小，旁邊出現了另一顆更大的，紅的。
再拉遠，一顆一顆的球排列在黑暗裡，大小不一，顏色各異，最後全縮成了光點，密密麻麻。
李千石的呼吸慢了半拍，那些光點裡頭的每一顆都是一個世界？
那大乾的天上，那些夜裡看到的星星也是？
他把手機遞回去，靠在椅背上，兩手擱在膝蓋上，十指交叉。
“沒想到。”
從前隻覺得大乾很大，從村子到鎮上要走半天，從鎮上到縣城要走一天，再遠的地方想都不敢想。
現在才曉得，大乾連一粒沙子都算不上。
兩個半小時後，飛機落地。
京城。
比影視城大了不知多少倍，高樓密得密不透風，馬路寬得能並排跑二十輛馬車。
張倩輕車熟路地叫了車，直奔酒店。
房間在十八樓，窗外是一片燈火。
李千石放好行李箱，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兩息，城市的燈在夜色裡鋪開，一直鋪到視線儘頭。
“早點睡，明天八點出發。”張倩敲了敲隔壁房間的牆。
翌日。
車停在一棟獨棟小樓前。
李千石之前每一次試戲，不管是短劇還是楊導的組、周導的組，門口總有人進進出出。
場務搬東西，演員抽煙聊天，助理打電話……鬨哄哄的。
這裡什麼聲響都沒有。
張倩把車熄了火，拉了下手刹。
“這地方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來的。”
“馮導不在外頭設試戲點。隻有他覺得值得看的人，或者被圈子裡信得過的大導推薦的人，才能到這兒來。不然，在他看來就是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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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千石的腳踩在石板路上，腦子裡把這句話翻了一遍。
之前在影視城，不管什麼組，大門敞開著，誰都能報名，誰都能來試，選上了留下，選不上走人。
這裡不一樣。
進了門。
一樓是個客廳，不大，布置得簡單，一張木桌，幾把椅子，牆角擱著一盆綠植。
沙發上坐著一個人，不高，瘦。花白短發貼著頭皮，顴骨撐著兩頰的皮肉。
一件灰色棉質外套，裡頭套著黑色高領毛衫，兩條腿交叉著。
馮罡。
比想象中小一號，站起來估計跟張倩差不多高，肩窄，背也窄。
整個人縮在沙發裡的樣子，看不出半點大導演的架勢。
可沙發旁邊站著的副導演，腰彎著，一隻手搭在椅背上，姿態裡頭那股子恭敬藏不住。
馮罡的視線從煙頭上挪過來，落在李千石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開始吧。”
李千石把包擱在門邊。
腦子裡翻過來的是福利院那張床，靠窗那個人。
他站在客廳正中央，兩條腿開始往內收，膝蓋扣著，重心偏了。
五根手指頭從伸直到蜷曲，一節一節地卷進掌心，指頭卷到一半卡住，又彈回去半寸，再卷。
腦袋偏著，下巴往胸口壓，兩頰的肌肉開始不規律地抽動，嘴角往右拉扯，左眼眯縫了。
他邁了一步。
右腳拖著地麵，腳尖內翻，蹭出一道弧，左腳跟上來的時候，整個身子往側麵晃了一下。
又邁了一步。
這一步比上一步更費勁，膝蓋打著架，兩條腿打仗似的互相絆。
走到桌子邊上。他撐著桌沿站住了，十根蜷曲的手指頭搿在桌麵上。
然後抬頭。
那張扭曲著的臉上，嘴歪著，眼斜著，肌肉抽動個不停。
嘴唇費力地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往外擠。
“我不是傻子。”
四個字，每個字之間隔著一段漫長的掙紮。
舌頭不聽使喚，嘴唇合不攏，聲帶在顫，氣息斷斷續續。
客廳裡沒人出聲。
李千石慢慢把身子直起來。脊背恢複了慣常的挺拔，兩條腿站穩了，手指頭一根根鬆開桌沿。
馮罡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副導演站在旁邊，嘴微微張著。
又過了兩息，副導演先開了口。
“嚴導的眼光確實毒。”
他拿手背蹭了蹭鼻尖，往馮罡那邊瞥了一眼，又轉向李千石。
“太像了，形體、語速、那種不協調感跟真的一模一樣。”
李千石的肩膀鬆了兩分，胸腔裡那口氣終於從嗓子眼裡順下去了。
剛準備說兩句過獎之類的客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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