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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千石的腦子裡嗡了一聲。
雖然他不懂這詞，但是大概意思知道。
行伍裡教新兵的時候，老兵油子有一套，聽見號令就趴下，不管前麵是刀山還是火坑。
不用腦子想，身體自己動，那是練出來的，練了一千遍一萬遍，刻在骨頭縫裡了。
他演了半年戲，每一種情緒都在鏡頭前放過，每一種都放得大、放得滿。
半年下來，那些大而滿的東西已經不需要調，給他一個詞，他就能自動給出那個幅度的反應。
可現在馮罡告訴他這不對。
“這個角色不一樣，劉大壯腦癱，全身都不聽使喚，你剛才學的那些是外形，外形對了，隻是第一步。”
“真正的劉大壯，困在那個身子裡頭。他的腦子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
“知道別人怎麼看他，每一天，每一刻，都知道，這種知道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
李千石脫口而出。
“不甘。”
馮罡的眉毛彈了一下。
“你看，你剛才那張臉上，全是技巧。技巧堆得再多，也是死的。可你一說不甘兩個字，臉不一樣了。”
李千石愣了。
“我需要你做的，就是把剛才那個不甘，放在那個扭曲的身體裡頭。”
馮罡靠回了沙發背上。
“外頭是失控的，裡頭是清醒的、不甘的。觀眾看到的應該是這張臉不受控製，可這雙眼睛在掙紮。”
“兩個東西同時往外頂，一個勁兒往裡收，一個勁兒往外衝，這才是神似。”
“馮導的意思是從那張控製不住的臉上，把這個人物的不甘透出來。”
李千石一邊思考一邊開口。
“對。”馮罡點頭。
“這角色要演好了，最佳男配可以衝一衝，對你的戲路，比再演十部古裝都管用。”
李千石深吸了一口氣。
“行，那這兩天我在京城練練，看能不能達到馮導的要求。”
馮罡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不是敷衍，是一種總算開竅了的鬆弛。
“老陳。”
副導演立刻上前半步。
“給他們訂個酒店，住好點的。”
副導演應了一聲，掏出手機往門口走，李千石點點頭，馮罡擺了下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酒店。
張倩一進門就愣住了，這是套房，客廳臥室分開的，窗外能看見半個城。
浴缸裡放著精油浴鹽，茶幾上擺著果盤。
“馮導這也太大方了。”
她把包扔在沙發上，轉頭看李千石。
“大叔，我之前就給你訂了一晚，我想著要是沒事就訂最近的航班回去，沒想到馮導直接讓副導演給咱們升級了。”
李千石沒接話，行李箱擱在門邊，他自己站在落地窗前，手揣在口袋裡。
窗外京城的燈火在夜色裡鋪開，跟影視城的夜景是兩個量級的東西，可他沒看。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
“形似，不是神似。”
“大叔？”
張倩湊過來，歪著腦袋看他。
“你怎麼了？一路不說話，馮導說什麼了？”
“沒過，不過給了次機會。”
“那不是好事嗎？”
李千石從窗前轉過身來。
“馮導說我的表演隻有形似，沒有神似，給了我兩天時間改。改不了，就沒了。”
張倩靠在沙發邊上。
“大叔，你別緊張，你這種情況已經很好了，戲路已經很通暢了。”
“換成別人，哪有這麼快就能走到馮導麵前？還能試馮導的配角？”
“而且還被馮導親自指點，這待遇，圈子裡多少人想都想不來。”
李千石的脊背靠在椅背上，張倩說的沒錯。
半年前他還在影視城北門外蹲活兒，一天能混到一個龍套就算走運。
現在站在馮導麵前，被指出形似不神似，這種級別的點撥，已經是天壤之別了。
馮導沒說滾蛋，給了機會，還給了兩天時間改，這已經是破格了。
“行，那我這兩天好好琢磨琢磨。”
張倩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往臥室那邊走。
“你先休息會兒，我去看看別的地方。”
酒店確實夠大，客廳、臥室分開的,窗外能看見半個城。
李千石走到陽台門口,拉開了玻璃門，外頭的冷風灌進來,吹得窗簾往裡飄。
陽台不小，擱著兩把藤椅,還有個小圓桌。
往下看，是一片開闊的院子，院子裡有遊泳池,水麵在夜燈底下泛著藍光。
池子邊上是一片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
再往遠處，李千石的腳步停了。
那是什麼?一排玻璃房子，透明的,裡頭亮著燈，能看見裡頭有東西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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