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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乾的熊瞎子,眼珠子是紅的,盯著人看的時候,能把人看得渾身發冷。
大蟲的眼神更狠，綠幽幽的。
可這裡的熊瞎子的眼珠子黑乎乎的,圓溜溜的,啃竹子的時候還往旁邊瞅了一眼。
那一眼裡頭沒有狠勁兒，反而有點……憨，大蟲也是，趴在地上打哈欠的樣子,跟村裡養的大黃狗沒兩樣。
李千石的脊背從緊繃裡鬆了半分，張倩說的沒錯，這些猛獸跟大乾的不一樣。
從小在動物園裡長大，對人類親近。
李千石的視線在那頭熊瞎子身上停了三息。
熊瞎子啃完了竹子,把竹竿往地上一扔,四條腿一蹬,翻了個身，肚皮朝天，四條腿往空中蹬了兩下，然後就那麼躺著了。
李千石的嘴角動了一下，這玩意兒，真是熊瞎子?
大乾山裡的那些,見了人就撲，這個見了人躺著?
他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他無法用大的表情來表達這個不甘，那就用眼神，還有幅度小的表情。
李千石盯著那頭熊瞎子看了十幾息，他轉過身,往客廳走。
“大叔?”
張倩跟在後頭。
“你在想什麼?”
李千石在沙發上坐下來,兩手擱在膝蓋上。
“剛才看那頭熊，我在想,如果我無法用大的表情來表達這個不甘,那就可以用眼神,以及幅度小的表情來表現。”
張倩的眼睛亮了。
“大叔,這叫做微表情。”
她從包裡掏出手機,飛快地翻著。
“我給你找書。”
張倩從包裡掏出手機，飛快地翻著，她點開一個電子書頁麵，又把手機遞過去。
“先看這個。基礎的。什麼肌肉牽動、眼尾變化、鼻翼、下頜、吞咽，裡麵都有。”
李千石接過手機，坐在沙發邊上，看著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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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撒謊時，麵部會出現短促的停頓。
人在壓怒時，下頜會繃住。
人在羞恥時，視線會短暫下移，肩頸會先收。
人在不甘時，眼皮會壓，鼻翼會動，嘴部會有向內的收束。
李千石看得後背慢慢直了。
原來一個人的臉，能藏這麼多東西。
張倩從臥室出來，手裡抱著兩瓶水，看他一動不動，愣了一下。
“大叔？”
李千石沒抬頭。
“這本書，能借我看完嗎？”
張倩把水擱到茶幾上。
“本來就是給你找的。你慢慢看。”
她坐到旁邊，伸手點了點屏幕。
“這裡重點看，微表情不是讓你做大動作，是讓你把情緒藏住一半，隻漏一點。”
接下來兩天，李千石沒怎麼出門。
張倩在客廳改合同、打電話、回消息，他在陽台和客廳之間來回練。
先練走，右腳拖地，腳尖內扣，左膝跟不上，身體往左偏，走三步，停，再走三步。
每次快要順的時候，他就停下來，重新把重心打散。
再練手，手腕往裡翻，五指卷進去，不能用力過頭，用力過頭就是裝瘋，要讓它自己失控。
張倩靠在沙發上看了幾回，越看越不吭聲。
第一天她還提醒。
“大叔，你嘴部太用力了。”
“這裡別瞪。”
“肩膀不要主動聳，得讓它被身體帶歪。”
到第二天晚上，她已經沒怎麼開口，她隻拿手機錄，錄完一遍，刪掉，再錄。
李千石站在客廳中央，身體歪著，嘴部抽動，喉嚨裡斷斷續續擠出字。
“我……不……是……傻子。”
張倩按下停止鍵，屏幕裡的男人緩緩直起身，恢複平時的樣子。
她沒立刻說話，手機還舉著。
“大叔。”
“嗯？”
“你別這麼看我。”
李千石一怔，姿態散了。
“怎麼了？”
張倩把手機反扣在沙發上，揉了揉胳膊。
“剛才那一下，我心裡有點堵。”
堵就對了。
李千石把台詞紙撿起來，折好塞進包裡。
馮罡給的路，似乎摸到邊了。
還差臨門一腳。
第二次試戲那天，張倩比平時少說了很多話。
車停在灰色小樓外，她熄了火，扭頭看李千石。
“大叔，別急著證明自己。”
李千石把包帶扣到肩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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