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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倩站在門邊，手指掐著包帶，她沒插話。
閔衡壓人，馮罡接招，李千石夾在中間，半步退路都沒有。
馮罡朝副導演抬手。
“開始。”
客廳靜了，李千石走到中央，沒有立刻動，先把肩放下，這個動作很慢。
閔衡原本靠在椅背旁，手還插在口袋裡，看到這一處，他的手停了一下。
行家看骨架，很多演員演殘障，先歪臉，先拖腿，先抖。
一個常年挺直的人，要把自己變成另一副身體，最難拆的就是脊背。
閔衡心裡那點輕慢沒散，消失了半寸。
李千石的右腳往內扣，腳尖拖過地板，左膝跟上時慢了半拍，身體被那半拍拖住，往旁邊歪。
手腕開始翻，手指卷進來，卻沒卷到底。
他的嘴部動了兩下，沒急著說，喉嚨先滾了一下。
李千石撐到桌邊，手指掛住桌沿，身體還在晃，可是眼睛裡沒有渾濁，也沒有賣慘。
眼皮往下壓了一點，鼻翼短促地動了一下，嘴部想抿住，卻抿不住。
那是一個人想把自己收拾體麵，卻連體麵都做不到的懊惱和不甘。
閔衡插在口袋裡的手抽了出來，副導演手裡的紙往下垂了半寸。
張倩站在門口，後背貼著牆，連包帶都忘了掐。
李千石抬起臉。
嘴巴不聽使喚，字從齒縫和舌根之間一點一點擠出來。
“我……不……是……傻子！”
最後兩個字砸出來的時候，身體是歪的，臉也還是失控的，可那雙眼睛裡有一股勁兒硬頂著。
不是求別人信他，是他自己相信自己，由內而發的一種自信和不甘。
客廳裡靜了三息。
李千石慢慢站直，手指從桌沿一根一根鬆開，他把肩背收回原來的位置，垂手站好。
馮罡沒馬上開口，閔衡先動了，他往前走了半步，鞋底在木地板上蹭出一聲輕響。
“這真是第二次試戲？”
副導演轉頭看馮罡。
張倩的眼圈一下熱了，趕緊低頭翻包，裝作找紙。
馮罡看向閔衡，點了點頭。
“自然。”
他看向李千石，眼底的笑壓不住。
“我上次提點也沒多少。沒想到你回去兩天，改成這樣。”
閔衡沒接話，他剛才那點懷疑，被這一場戲當麵撞碎了。
靠關係進來的人也會練，可練兩天能從形體走到裡子，這不是塞資源能塞出來的。
這得有腦子，還得有狠勁，對自己狠。
馮罡身子往前傾。
“說說，怎麼想到的？”
李千石頓了頓，這個問題不能亂答，說看書，太輕，說悟性，太虛。
他把這兩天的來路說清楚，馮罡才會確認他不是偶然撞上。
“昨天在酒店，看見了幾頭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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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衡微微偏頭。
“動物？”
“熊，還有大蟲。”
李千石頓了一下，換了現代說法。
“老虎。”
張倩在門口咳了一聲，趕緊補。
“酒店後麵有個小型動物園。”
李千石繼續開口。
“它們長得和山裡的猛獸差不多。可給人的感覺差很多。”
馮罡挑了下眉。
“差在哪？”
“山裡的大蟲看人，先算路。”
李千石的嗓音穩得很。
“它從哪撲，獵物往哪跑，哪裡下口，全在身上。”
閔衡的臉動了一下。
這話不是演員平常會說的，更不是網上查資料能查來的。
李千石沒停。
“酒店裡的老虎趴著，打哈欠，尾巴甩得慢。它也有爪牙，可身上沒有捕獵的勁。”
“同樣的身子，裡頭不一樣，外頭就不一樣。”
馮罡的麵容微動，副導演抬頭看向李千石，喉結動了動。
張倩接上話。
“他問我這是什麼，我說可以從微表情去理解。後來我給他找了書。”
李千石點頭。
“書裡說，人心裡那點東西，會從臉上很小的地方漏出來。”
“劉大壯的身子不能動，話也說不清。可他腦子清醒。所以不能隻演他的病。”
他抬手，輕輕點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得把這裡那口氣，放進壞掉的身體裡。”
馮罡突然笑了一聲。
“我就知道嚴永康這老小子推的人不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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