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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砸下來，院子裡徹底鴉雀無聲了。
李樹根的腰彎得更低了。
“大人，不是鄉親們不肯交。是……是真的沒有啊。今年鬨饑荒，地裡顆粒無收，大夥兒啃樹皮草根活到現在。”
“沒有？”小太監打斷他，“沒有就去想辦法，鎮上的財主有的是糧，借去。”
人群裡炸開一聲壓著的哭。
借？鎮上那些財主，眼裡隻有利錢。
這種世道，借出去一鬥，來年要還三鬥，還不上，地就沒了，人就成了佃戶。
可不借，半個月後就是大牢，橫豎都是死。
李千石看著院子裡那一張白著的臉，胸口堵了一下。
這不是他在影視城演的戲，這是大乾真真切切發生的事情。
李百石和張桂蓮擠在人群邊上，母子倆對視了一下，誰都沒吭聲。
幫，是一回事。
可這麼多人，幾十張嘴，他們家就算把蓋房子剩的那點糧全掏空了，也填不滿。
就在這時候，李狗蛋從人堆裡擠出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張桂蓮麵前。
膝蓋砸進泥土地裡。
“張嬸子！”他抬起頭，兩行淚糊了滿臉，“求您，救救我們吧！”
張桂蓮往後退了半步。
李狗蛋的婆娘從後頭衝上來，去拽他的胳膊。
“你瘋了！起來！”
她拽得急，當初李千石一家給土豆，又在狗蛋挨鞭子那回出手救了人。
這些她都記著，現在反過來逼人家，這不是忘恩負義嗎？
可李狗蛋的膝蓋釘在雪地裡，紋絲不動，李百石的臉一下子青了。
幫是情分，被人這麼當眾一跪、一逼就成了債，還不上的債。
李千石站在籬笆外頭，手指在那個奧特曼塑料殼上碾了碾。
衝進去，事情更亂，不衝，娘和百石得自己扛。
張桂蓮的喉嚨動了動，枯瘦的手在圍裙上蹭了兩下。
“狗蛋啊。”她的嗓子乾啞，“不是嬸子不想幫，該幫的，嬸子家都幫了。”
她頓了一下，把話往實裡說。
“當初那麼多糧食，全拿去蓋房子了。”
“剩下的，我們一家八口自己吃都不夠。哪還有餘糧借給旁人。”
這話在理，可在理的話，到了走投無路的人耳朵裡，聽著就是推脫。
李狗蛋從地上彈起來。
“張嬸子！”他的脖子青筋鼓出來，“做人不能這麼自私！”
“我都看見了！村長家那個李武，天跟著百石往鎮上跑，賣吃的！”
“一天天的賣錢！現在跟我說沒錢沒糧，誰信！”
李百石的臉一寸一寸沉下去，他往前邁了半步，喉嚨裡堵著話，卻不知道從哪兒駁起。
張桂蓮的手在圍裙上蹭了兩下，枯瘦的手指頭摳著布縫。
她轉過頭，看了看李百石，又看了看擠在身後的老三老四，幾張年輕的臉，全白著。
她張了張嘴，一句話也沒說出來，這時候人群邊上擠進來一個身影。
“狗蛋。”
李千石走到張桂蓮身前，把袋子卸下來，擱在腳邊。
他沒看李狗蛋，先掃了一圈院子裡那幾十張臉。
“那是聚豐樓的王掌櫃可憐咱們，才給的這點活計。”
“你真羨慕，自個兒也能去鎮上找活乾。都到這步田地了，你還想著不勞而獲？”
李狗蛋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剛才把話挑到這份上，賭的就是李千石不在。
那個常年在鎮上跑、半月也回不來一趟的大哥。
剩下張桂蓮一個病弱婦人，幾個半大不小的娃，他一逼一跪，事情就成了。
整個村子的眼睛都在看著，李千石一家不答應，就是見死不救。
可現在這人回來了，李狗蛋頓時有一種計劃被破壞的咬牙切齒。
張桂蓮的肩膀一下子鬆了，她往李千石身後挪了半步，那點撐著的勁泄了，整個人差點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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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百石也長出一口氣，大哥一站到前頭，他胸口那塊壓著的石頭就挪開了。
“李千石你說得輕鬆！”
李狗蛋緩過那口氣，脖子上的青筋鼓出來，他一根手指頭戳向李家幾口人。
“你們一家明明有糧、有錢、有門路！整個村子的人都快餓死了、要被抓去挖礦了，你們就守著自家那點東西，見死不救！”
“這就是你們的良心？”
院子裡有人附和著低應了一聲。
老三兩隻手叉到腰上，往前一站。
“李狗蛋你也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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