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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不乾，是後麵的事。”
李千石的話慢下來了。
“半個月，你們自己掂量。”
“但是，這話誰也不許往外捅。”
“一旦傳出去，不用等那太監動手，咱們這一村人，下一刻就得人頭落地。”
院子裡那點鬆動的氣，又被這句話釘死了。
李樹根拄著拐擠到前頭來，老村長的腰彎著，可這會兒那張蒼老的麵孔繃得死緊。
“千石，你放心。”
他扭過頭，掃過院裡每一個人。
“這話要是從誰嘴裡漏出去半個字……”
老村長把拐杖往地裡一戳。
“咱們整個村，老小，一個活口都剩不下，這個道理，在場的都給我記牢了！”
沒人接話，可幾十顆腦袋，齊刷地點了下去。
李千石看著這一幕，把那隻奧特曼往懷裡掖了掖，扶著母親出了院門。
回到家，灶房重新點上了油燈。
老三去添柴燒水，老四領著老五老六回了裡屋。
百石把院門拴上，轉身回到灶房，在李千石對麵的炕沿坐下，油燈底下，年輕的臉沉得很。
“大哥，你當真要這麼乾？”
李千石將藏在地窖的今天買來的東西一樣樣拿了出來，老六的餅乾，老五的酸奶，娘的棉鞋。
“當真。”
百石的手在膝蓋上摳了兩下。
“可朝廷的大軍不是擺設。”
“真要對著乾，那些起義軍在朝廷眼裡，連螻蟻都算不上。一茬一茬地割，割了多少了？”
李千石把那雙棉鞋擺正。
“他們有用，才是大忌。”
百石一愣。
“啥意思？”
“起義軍要是真能成氣候，朝廷早就調重兵去剿了。”
李千石抬著頭對上了李百石的目光。
“正因為他們成不了氣候，朝廷才騰不出手，才讓那幫收稅的有恃無恐。”
他抬眼看著百石。
“可成不了氣候的多了，難保沒有一個能成的。驕兵必敗，哀兵必勝。”
百石的呼吸頓了頓。
李千石把聲調放軟了些。
“這話我不是頭腦一熱才說的。”
“我在鎮上跑了這些日子，南來北往的客商、聚豐樓裡頭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在耳朵裡。”
“這世道，爛得比咱們村裡看到的還要狠。”
“我手裡有這個便利，能在鎮上立住腳，能跟王掌櫃那樣的人說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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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想搏都沒這個本錢，我有，為啥不能搏一搏？”
百石沒說話，灶房裡隻剩柴火劈啪的響動。
過了好一會兒，李千石把那袋東西往百石那邊推了推。
“百石。”
“嗯。”
“我擔心的不是能不能成。”
他的手停在帆布袋上。
“我擔心的是，萬一這一天真來了，刀子真架到脖子上了，你，娘，還有底下那幾個，該往哪兒躲？”
李千石的手按在那雙棉鞋上，沒收回去。
百石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笑了。
“大哥，你這是鑽牛角尖了。”
李千石抬起頭。
“你想。”百石把炕沿上的柴火往灶膛裡塞了一根。
“要不是你那回突然能從另一個地方往回背糧食，咱們一家八口，早就埋在地裡了。”
“老六發燒那回，是你弄回來的藥，娘的病，是你弄回來的吃食養著。”
“這都是老天爺安排的，哪天真跟朝廷動了刀子，咱們一家也是白賺的。”
李千石沒接話，灶膛裡的火舔著鍋底。
百石這話他聽進去了，可聽進去歸聽進去，心裡那塊石頭沒挪。
他能穿，一腳踏過去，刀槍追不上，可娘是血肉，百石是血肉，底下那幾個崽子，全是血肉。
刀子真架到脖子上，他能跑，他們跑不了。
“話是這麼說，可我能走，你們走不了。”
“我不管用什麼法子，真到了那一天，保命的家夥，我得給你們備齊。”
百石愣了一下，點頭。
裡屋的簾子撩開，張桂蓮拄著炕沿挪出來，枯瘦的身子頂著油燈的光。
“都別說了，當娘的不懂那些大道理。”
“你們要乾啥，娘都支持，先吃飯。”
一頓飯吃得沒聲響。
老六啃著餅乾，老五捧著那盒酸奶舔得滿臉，百石給娘盛了粥，老三老四悶頭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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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