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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斂的身子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風聲。
他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麼，手指在空中胡亂抓撓了兩下，軟軟地垂了下去。
小太監的尖叫，遲了兩息才炸開。
“啊！”
他彈開，撞翻了身後的椅子，連滾帶爬地往後縮。
陳府的護衛反應極快。
兩名護衛幾乎是同時拔刀，刀鋒出鞘的寒光一閃，人已經朝著李千石撲來。
另外兩名則迅速擋到了陳海身前。
李千石沒躲。
他鬆開匕首的柄，任由它留在季斂的脖子裡。
他直起身，臉上還帶著溫熱的血，看著撲來的兩把刀，甚至沒有去擦臉上的血。
刀鋒停在他喉前一寸。
“拿下！”一個護衛厲喝。
“住手！”
陳海的聲音拔高，蓋過了所有的嘈雜。
他撐著桌子站了起來，身體晃了晃，又被身後的管家扶住。
他臉色慘白，胸口劇烈起伏，卻死死盯著那兩個護衛。
“都住手！”
小太監窩在角落裡，淚水鼻涕糊了半張臉。
他突然尖叫起來。
“陳大人！你瘋了！他殺的是朝廷命官！株連九族的大罪！你趕快去請大夫，趕快！不然你也跑不了！你跑不了！”
聲音又細又利，破了調。
陳海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他隻是低頭看了看季斂，那隻白玉杯已經翻倒在桌上，酒液蜿蜒著，沿著紅木桌邊往下滴，滴到地毯上，暈開一團深色的印子。
季斂的胸口，不動了。
小太監的嚎叫聲戛然而止。
沉默持續了很長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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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太監回過神來，整個人縮在牆角，磕磕巴巴地開了口。
“你……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陳海沒有解釋。
他的視線從季斂身上挪開，慢慢掃向角落裡的幾個護衛，就那麼一個眼神，輕描淡寫。
護衛們動了。
刀出鞘的聲音，一下，一下，清脆得沒有半點猶豫。
小太監來不及喊，剩下那幾個隨行的宦官也來不及喊。
花廳裡隻有衣物撕裂的鈍響，和椅子磕翻的悶聲。
然後，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李千石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坐下來的。
臉上的血還沒乾透，貼著皮肉，涼的，有點發癢，他沒去擦。
他就那麼看著地上那幾具橫七豎八的身子，胸口裡有什麼東西，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沉。
不是後悔。
是一種奇異的、鬆動的感覺，壓了許多天的一塊東西，忽然從肋骨上卸了下去。
他以為自己會喘一口大氣，或者全身發抖，可都沒有。
他就隻是坐著，覺得整個人空了一塊，空得有點輕。
“李公子。”
陳海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
老縣令被管家扶著，走到他對麵，緩緩落座。
臉色還是蠟黃的，可那雙眼睛，已經和剛才不一樣了。
“你能拿出這種酒。”
陳海看著他，頓了頓。
“想必不是常人。”
李千石微微一怔。
這話沒頭沒尾，可陳海的神色是認真的，甚至帶著他這個年紀罕見的、近乎虔誠的東西。
“陳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陳海沒急著解釋。
他端起旁邊那杯沒動過的茶，捧在手裡，手指在杯壁上慢慢碾了碾。
“老夫當這個縣令，屈指一算，二十三年了。”
他開口，嗓子裡帶著點乾啞的磋磨。
“說對百姓有多好，那是騙人的，可老夫自認，從來沒有做過讓自己脊梁骨發冷的事。”
他放下茶杯。
“可朝廷呢。”
他沒有加問號，隻是陳述，說得很平，平得比歎氣還要輕。
“皇帝不做人，那些大臣也不做人。今日是季斂來刮地皮，明日換個名字，還有的是人來。”
他抬起頭，直直地看著李千石。
“老夫答應你的，不全是為了那一村子的百姓。”
李千石沒接話，等他說下去。
“老夫想找一個主公。”
這四個字落地，花廳裡沒有別的聲音。
管家垂著頭，護衛們收了刀，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李千石沉默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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