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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落下來的瞬間，陳海手裡的茶杯頓住了。
他們久在官場，清楚朝廷這套把戲，絕不會信什麼鬼神詛咒。
可正因為不信，這份荒誕就成了最好用的東西，誰信誰蠢，誰不信，就有了攻訐點。
說季斂染病暴斃，信不信是一回事，可這個由頭一出，多少人要借機在上頭那兒咬一口？
多少人等著看這個缺口，順勢往裡鑿？
陳海把茶杯放下。
“老夫明白了。”
他沒多加解釋。
李千石也沒等他展開，接著說。
“上麵的人短時間內不會再派人來，接下去這段，是咱們的機會。”
話說完，他站起身，拱了拱手。
“時候不早，草民告退。”
他就這麼走了。
沒有多餘的囑咐，沒有等陳海再開口。
陳海坐在原地，沒叫住他。
管家送人出去，腳步聲沿著回廊越走越遠，很快消失在夜裡頭。
花廳重新靜下來。
地上那幾具橫陳的身子，炭火燒得安靜，案上那隻翻倒的白玉杯還沒人去扶。
陳海低頭，看了看麵前那杯酒。
北邊燒刀子，倒出來的時候晶瑩剔透，他端起來，仰頭飲了一口。
酒液滑進喉嚨，一條火線筆直燒下去，燒到胃裡，又往外漫，漫進四肢百骸。
他把空杯擱下。
陳海閉上眼，吐出一口氣。
“把這些東西，都收拾了。”
他沒指，也沒抬手。
管家恭恭敬敬應了一聲，衝幾個護衛遞了個眼色。
“全燒了。”
李千石到家的時候，院子裡那盞油燈還亮著。
推開門，張桂蓮抬起頭，手裡的納底還捏著，針懸在半空。
老三老四窩在炕角睡著了，呼吸平穩，李百石坐在灶台邊，一看見他，站起來。
“大哥！”
李千石把包袱往牆角一擱。
張桂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把針插進布裡，沒說話，先去灶上舀了碗熱水端過來。
李百石壓著嗓門湊上來。
“處理完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嗯。”李千石接過碗，喝了一口，熱氣往上衝。
“陳大人那邊……靠得住嗎？”
“有陳大人在。”李千石把碗擱在桌上，“放心。”
這話說得很平，可李百石聽出來了，不是敷衍，是真的放心，他往後退了半步，沒再追問。
張桂蓮抬頭，把那根針從布裡拔出來。
“沒事就好。”她的手重新動起來，一針一針往下走，“平平安安的，就好。”
她不問過程。
李千石在燈底下坐下，看著娘那雙手在昏黃的燈火裡動著，沒說話。
須臾，他轉向李百石。
“把村子裡的人，明天一早都叫到村長那兒。”
李百石一頓。
“要說什麼？”
“該說的，都說清楚。”
翌日清早，李樹根的院子裡擠得水泄不通。
各家各戶的主事都來了。
扛鋤頭的、揣著手的，把那一方小院填得滿滿當當，連牆根底下都站了人。
李千石站在院子正中。
他沒繞彎子。
“朝廷派來的那幾個人，已經死了。陳大人經手，昨夜就處置乾淨了。”
院子裡一下炸開了。
不是歡呼，是那種乍然聽見大消息時、喉嚨裡發出的、混雜著驚駭的嗡鳴。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和身邊的人對了個眼，有人往後縮了半步。
李鐵柱站在頭排，一張粗糙的臉上頭一回出現了某種他自己都不清楚的表情，一時沒動。
一個住在村東頭的漢子率先開了口。
“那太監死了，稅……是不是就不用交了？”
旁邊的人跟著點頭。
“對啊，來催稅的人都沒了，這事不就……”
“就算咱們是驚弓之鳥，總歸是把那頭攔著的狼打死了，往後消停一陣，總比乾出這種掉腦袋的事要穩當。”
七八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說越往那個方向靠。
李千石聽著這些話，沒有立刻開口。
他就站在院子裡，掃過那一張張鬆了口氣的臉。
趕在這當口想著吃飽了不動彈，卻忘了吸他們血的人不隻這幾個。
這念頭在心裡轉了一圈，沒變成歎氣，也沒變成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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