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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千石收回視線，麵對著幾十雙驚惶不定的眼睛。
“殺，是下策。”他每個字都說得慢，“朝廷不會放過，官兵會來，滅門是早晚的事。”
“跑呢？更蠢。拖家帶口，能跑哪去？荒年裡，流民比野狗還慘，餓死的、凍死的、被亂兵殺了的，沿途都是。”
他頓了一拍，讓這兩個死路在每個人心裡沉一沉。
“眼下唯一的機會，”他抬起手，比了個很短的距離。
“是這段空檔。朝廷要等些日子，才能察覺不對，再派人下來。”
“這段日子，”他的手指朝下，點了點凍硬的地麵，“咱們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做一件事。”
“做什麼？”李鐵柱擠在前頭，粗聲問。
李千石抬起眼，一字一頓：“做兵器。”
院子瞬間鴉雀無聲。
不知是誰倒抽了一口涼氣，聲音又尖又細。
“兵……兵器？”寡婦的聲音劈了叉。
“瘋了！那是要造反！”一個老漢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被官府查出來，是淩遲！是滅九族！”
“就是！殺了朝廷命官已經是天大的罪過，這、這還要造兵器……”
“死路一條！這分明是死路一條！”
嗡嗡聲又起來了，比剛才更慌，更亂，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同一個字：怕。
殺了太監是一時的血勇，是被逼到牆角後的反咬。
可造兵器，那是明火執仗地把反字刻在腦門上，是把全家老小的脖子，一起遞到鍘刀底下。
李千石沒動，他就站在那兒，聽著這些恐懼的、抱怨的、甚至帶上了怨恨的聲音。
李樹根的拐杖又狠狠頓了一下地。
“夠了！”
老人的聲音因為用力而有些發顫，可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勁兒，硬生生把喧嘩壓了下去。
他轉過身，麵向院子裡所有的村民。
背有些佝僂，可這一刻，那背挺直了些。
“殺朝廷命官，是不是滅九族的罪？”
沒人敢應聲。
“是！”李樹根自己答了，嗓門洪亮。
“是！咱們現在，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跑？跑哪兒去？”
“千石說得對，荒年裡，外麵比村子裡死得更快！”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帶著老人特有的風箱聲。
“既然橫豎都是死，”李樹根的聲音陡然拔高。
“那老子選站著死！與其等著朝廷的人馬把咱們捏死，不如……不如自己先攥起拳頭！”
他轉向李千石，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混雜著決絕和一種近乎托付的沉重。
“千石，你腦子比我們這些老家夥好使。你說怎麼辦，咱們……就怎麼辦！”
“這把老骨頭，連著這村子一百多口人，就交給你了！”
話說到這份上，院子裡又靜了。
村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李樹根的話，把最後那層僥幸的窗戶紙捅破了。
是啊，已經殺了朝廷命官，跪地求饒誰會信？
逃？能逃多遠？橫豎是死，是躺著死，還是拚一把，摔個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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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千石的目光從李樹根那張蒼老的臉上移開，緩緩掃過全場。
“好。”他吐出一個字。
然後，他開始說。
語速不快，一條一條，清晰極了。
“從今天起，村子裡十五歲往上、四十歲往下的男人，全部集中起來。”
“白日裡下地乾活，囤糧種菜。天黑後，在村後頭老林子邊上那塊荒地，集合。”
“做什麼？”有人小聲問。
“識字，練武。”李千石說。
“刀槍棍棒，能用的家夥都學。怎麼列陣，怎麼配合，怎麼保命殺人，都得練。”
他話鋒一轉，語氣更沉了些。
“女人、老人、半大孩子，不是沒事做。所有能動彈的，都下地。荒年裡，糧食就是命根子。”
“地窖裡的存糧是死數，地裡的才是活水。給我拚命種，拚命存。”
“還有，”他停頓了一下，視線挨個刮過那些臉。
“今天這事，出了這個門，這些話爛在肚子裡。誰要是嘴上不把門，漏出去半個字……”
他沒把話說完。
不需要說完。
院子裡冷得刺骨，可好些人額頭上，卻冒汗珠。
寡婦抱著孩子，嘴唇哆嗦著，終於問出了最實在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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