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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坯牆，黑黢的院子，灶房裡透出一點昏黃的油燈光。
冷氣一下子裹上來，比影視城的風還要刺骨幾分。
“大哥！”
一個影子從屋裡衝出來，一把抱住了他，是李百石。
少年的胳膊勒得很緊，肩膀一聳一聳。
“你可算回來了。”李百石的聲音悶在他肩頭，“再不回來，我都不知道咋辦了。”
李千石拍了拍他的背，這小子，半個月沒見，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咋了？”他把人從身上扒拉開，借著燈光看他，“出啥事了？”
李百石抹了把臉。
“入冬了。”
他往村子那頭偏了偏頭。
“好幾家都病倒了，前些日子你帶回來的那些藥，全用光了。”
“剩下的人扛不住凍，一個接一個地咳，老六前兩天又燒起來，娘守了一宿。”
李千石心裡沉了一下。
他在那頭吃香喝辣，拍廣告、上熱搜、談獎項，這頭一村子人正裹著破棉襖硬扛寒冬。
兩個世道，隔著一道門，他每跨一回，都覺得腳底下發虛。
“進屋說。”
灶房裡，張桂蓮正給老六擦著額頭，見李千石進來，她撐著炕沿站起身。
“回來了。”
“娘。”李千石把帆布袋撂在桌上，扯開繩口，從裡頭拖出一隻大箱子。
李百石湊過來。
“這是啥？”
“棉服。”李千石撕開箱蓋，抖落出一件厚墩的衣裳，“那邊買的，暖和，一會兒都發下去。”
他抽出一件，遞到張桂蓮跟前。
“娘，你穿上試試。”
張桂蓮接過去，那料子又軟又厚，她還沒見過這樣的針腳，她猶豫了一下，套上身。
下一刻，她整個人怔住了。
“這……”她裹了裹衣襟，難以置信，“真暖和。”
那股熱乎氣順著後背往上漫，把骨頭縫裡那點寒意一點一點逼了出去。
她伸手摸了摸袖口，喃喃道。
“穿著這個出門，怕是也不冷了。”
李百石早按捺不住，自己也扯了一件套上。
他原本冷得直打顫，牙齒磕得咯響。
這一穿上，渾身的寒氣就退了，熱得他差點冒汗。
“咋樣？”李千石問。
“熱！”李百石搓了搓胳膊，咧嘴笑，“一穿上就熱了，真暖和。”
他頓了頓，摸著那厚實的料子，遲疑道。
“大哥，這麼一件衣裳，得老貴了吧？”
李千石搖頭。
“這麼一箱。”他指了指地上那隻大箱子，“我在那邊乾一天活，就夠了，實惠得很。”
灶房裡靜了一息。
張桂蓮和李百石你看我，我看看你，都沒回過神來。
“一天……”張桂蓮的手停在袖口上，“一天活，就夠買這一箱？”
“那到底是個啥世道。”李百石咽了口唾沫，“這麼好的東西，竟不要那麼多錢。”
李千石沒接這話茬，那頭的事，跟他們說不清，也不能說。
“別多問了。”他把箱蓋重新蓋上，往李百石那邊推了推。
“天冷，先緊著病倒的人家發，剩下的，一戶一件,按人頭補。”
李百石應了一聲，招呼了兩個後生,扛著箱子就往外走。
棉服發下去那陣子,整個村子都炸了鍋。
村民們裹著那從沒見過的厚衣裳,暖得直咂嘴，有人圍住李百石,追著問這衣裳的來路。
“百石,這玩意兒打哪來的?”一個老漢攥著衣角不撒手,“鎮上鋪子裡都沒見過這樣的料子。”
李百石被問得沒法,隻能擺手。
“我也不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大哥拿回來的,讓我發下去。”
“你大哥……”老漢嘀咕著,把那話咽了回去。
這一來,村民們看李千石的眼色,又添了三分敬畏。
藥、糧、礦、還有這暖和得出奇的棉服，這後生身上的謎,一個套一個,誰也猜不透。
“跟著千石哥乾。”有人壓著聲在私底下嘀咕,“說不準……真能成事。”
這話沒人接,可好些人心裡頭,都默默點了頭。
翌日一早,天還沒大亮,李千石站在村後那塊荒地上。
寒霜結在枯草尖上,白茫一片。
“這個月,我不在村裡。”他麵對著烏泱一片裹著新棉服的村民,開了口,“我要看,這半個月,你們練得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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